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章十七 ...
-
章十七
任怨的鞭子和他的人一样毒。
裹着蛇皮,沾着盐水,又细又长。
挥起来并不费力,吻到人身上却入肉钻心。
任怨轻松的、痛快的挥了眼前人二十鞭子。
稍稍解了气。
停下手,问道:簪子在哪儿?
叶开并不回答,只是垂着头,盯着一样地方,神思早已不在牢里。
任怨拎起水桶,泼了一桶水,激醒叶开。
叶开有些茫然的盯着他,眼睛还是那般好看。
任怨放下了鞭子,甩手一个巴掌。
简直像女人看到了情敌。
那个情敌还不把她放在眼里。
简直可恶、可恨!
叶开终于清醒,也终于看见他,他问道:你说什么?
任怨气结,一字一顿道:我问,簪子、在、哪、里!
叶开道:不知道。
任怨怒道:你真的很想尝尝我的手段吧。
叶开竟然笑了,轻声道:有什么好尝的,不要尝。
任怨道:那你最好老实点,告诉我簪子在哪儿!
叶开道:告诉你,你好向他邀功么?
他,自然指的是方应看。
任怨听到这话,怒气更深,眯起了眼睛。
任怨一直是个美人。
可是再美的美人,若是面目狰狞,也不好看。
比如现在的任怨。
扭曲着原本秀气的脸,一鞭一鞭狠狠的挥向叶开。
叶开是挂在锁链上的,只有脚尖着地,两脚又被缀上沉重的大铁块,连动动身子躲避一下都做不到。
叶开很少受外伤,这样的疼痛简直是少有、罕见的。
叶开张了张嘴,任怨终于停下。
看着眼前这个人破破烂烂,遍体鳞伤,任怨的心情简直好的不得了。
任怨抱着臂,乜眼看着他,轻笑道:你愿意说了?
叶开摇摇头,喘着气,轻声道:你可不能打死我。
任怨已经变了脸色,咬牙道:我当然不会打死你,我还没问出来簪子的下落呢。
叶开又摇头,挣扎着笑道:不仅如此,更因为……
任怨道:因为什么?
叶开道:因为我要是死了,就永远在他心里了,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他会永远记得我。
任怨气结,连鞭子都挥不动,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叶开又道:他的心本来就小,若是有个我在,就谁都入不了他的心了。
任怨咬牙,将一桶盐水泼向叶开。
叶开又笑,刚想说什么,就被任怨挥鞭的声音和怒吼打断。
任怨骂道:你不过是个骗他的贱人!你死了他才高兴!你只会害他,我却能帮他!
一边说,一边挥鞭骂道。
叶开又想张嘴,任怨继续骂道:你随手就毁了他千辛万苦找到的藏宝图……
说着突然噤了声。
他居然说出来了。
他居然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他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叶开笑了笑,心道:终于把实话激出来了。
然后放心的昏了过去。
叶开和方应看不同在于,同样是算计人,叶开宁愿用自己去算计也不愿意伤害别人,而方应看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
任怨浑身冰凉的站在刑室中央,看着周围挂着的各色刑具,仿佛身处地狱一般。
他居然这么不小心,着了那人的道。
会死的。
会死的。
会被方应看杀死的。
会被折磨死。
任怨突然向前一步,扼住叶开的脖子,可是怎么都不敢使劲。
他怕。
怕得不得了。
“吱呀”一声,刑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应看缓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点酒气,带着点脂粉香。
他看着叶开,看着叶开脖子上的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任怨。
眼里尽是冰凉。
凉的像是千万年未曾融化过的雪。
任怨的手不敢缩回来,不敢放上去。
他甚至恨自己长了这只手。
方应看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语气比眼神还凉,全然没有走之前的温柔。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喜欢的人,就算再恨,也不愿亲手伤害,而是命令手下的人去做。
这样,若是今后和好,可以把错都推到手下人身上,就算今后不能和好,想到他也能安慰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并不是自己伤害的他,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怀念,继续深情。
方应看就是这样的人,自私,冷漠,寡情。
好不容易被那人的心温热出三分情来,又都给回了那个人,对旁人还是一样的狠心。
任怨壮着胆子,低头道:让他说话。
方应看挥手打掉任怨的手,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抬起叶开的下巴,温柔的拨开额前的湿发,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何苦。
温柔的不像话。
然后他转脸看向任怨,问道:他招了什么?
眼底未消退的温柔刺激的任怨心底的毒蛇张着嘴,喷着毒汁。
任怨闭起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抬头看向方应看道:什么都没招,可是若是用上其他法子,他一定会招的!
方应看玩味一笑,道:什么法子?
任怨道:对犯人的法子。
宫刑,人彘,凌迟……
方应看眼前一瞬间闪过这些手段,向来冷硬的心肠突然觉得害怕。
若是自己晚来了,是不是这些手段就要用在这个人身上。
还是自己下令用的。
方应看越想越怕,额头居然微微渗出了冷汗。
方应看沉声道:我让你问他,没让你逼他!
任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胆子却彻底打了起来,他看着方应看道:可是侯爷说过,只要招了,一切随我!
方应看随口道: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
任怨恨极、气极,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笑了。
阴狠的笑了。
他决定不告诉方应看叶开已经知道了簪子的秘密。
若是眼前这个人的野心彻底毁在叶开手里,他肯定会恨死那人的!
方应看抬手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将任怨扇的倒在地上。
任怨已经完全不怕了。
他看着方应看,大笑道:你肯定会毁在那个贱人手上的。肯定会的!
方应看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冷笑道:你才是□□。
任怨脸色大变。
方应看捡起掉在地上的鞭子,笑着看向地上的任怨,问道:你就是用这个打的他?
任怨的疯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恶人其实是最胆小的。
他们其实害怕很多东西,害怕很多人。
最害怕比他还恶的人。
方应看笑笑,拿着鞭子,走向任怨。
任怨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
他大喊道:叶开已经知道藏宝图的秘密了,他知道了!
方应看并没有搭理他,他以为任怨只是要拖叶开下水罢了,他想借着自己的手除掉叶开罢了。
方应看跨过任怨,拿了桌上的钥匙,把叶开解下,小心的打横抱着带了出去。
叶开总是有用的。
活着的也有用,死了的也有用,半死不活的也有用。
只要会用,谁都有用。
任怨泄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欣喜,激动。
然而这份欣喜,这份激动,随着一个人的进来而幻灭。
那个人拿着他刚才握着抽打叶开的鞭子,拖着腿,一步一步走进来。
那个人是个仵作。
也是方应看的人。
仵作当然是精通人体的。
所以一个仵作当然也知道怎样折磨一个活人才能最痛苦。
任怨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带着痛、恨、苦、涩。
万劫不复的味道。
叶开是被痛醒的。
彼时方应看正拿着软软的纱布,温柔的给他擦着身子,洗掉血污。
叶开突然有点不懂,这个人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叶开是个勤学好问的人,于是他张了张嘴,用极弱的声音问道:方应看,你有心么?
方应看耳力极好,看叶开醒了,便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有心。
叶开闭上眼睛,又问道:那你的心里,有什么?
方应看道:有你。
叶开道:还有呢?
方应看继续给他擦洗着,漫不经心,却又十分认真,道:我原本被人说是无心无情的,后来于着你,就有了一个不大的心,心里也只容得下一个你。
叶开十分想不相信这人,可是还是骗不过自己一颗心,他道:那你的那些野心呢?你的抱负呢?都藏到哪里去了。
方应看道:那些是放在脑子里的。
擦着叶开的手的时候,又补上一句“你也在我脑子里”。
叶开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有些可爱。
他问道:你为什么要那簪子。
方应看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的看着他,道:为了脑子里的事情。
叶开道:非要做不可么?
方应看道:本来不是,可是你骗了我以后,我不得不这样了,不拿到簪子,可能会死,不是被皇帝杀死,就是被金人杀死。
叶开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直觉告诉自己他并没有说谎,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这人突然敢告诉自己了。
方应看看着叶开,苦笑了一声,继续给他清理。
一个人要是有了心,有了情,总是会软弱的,会产生依赖,想要依靠一下。
方应看觉得有些累了,可是他知道,路是自己选的,只能自己走下去了。
叶开觉得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个人好不容易热起来的一颗心又会冷下去。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