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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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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方应看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隐约只能看见床角有一个人抱膝缩在那里。
任怨第一次不是那么贴心的准备好一切。
他呆坐在那里整整一夜。
脑海中反复都是方应看那句“你手是脏的,身子却是干净的”。
他没想到自己在那人眼中居然还有干净的地方。
更是不敢想。
他就这样双目失神的看着方应看的方向,呆坐着。
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不像是让无数武林豪杰闻名丧胆的任怨,简直对不起他花样百出的刑具,简直让人想不到他有千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方应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披衣坐起,摸了摸任怨的脸,轻轻道:小任,昨晚,弄疼你了?
语气轻柔,简直像是最体贴不过的情人。
任怨这才回神,抬头道:并没有,我,我也很快活。
说完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上了一次床,就敢忘了规矩,这不是任怨的作风。
方应看并不计较,摸摸他的头发,笑道:没事就好,快活才好,你去收拾收拾,也给我准备一桶水,我们快点上路,赶到那边。
任怨忙下床,却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方应看做了个伸手扶起的样子,终究没有碰他。
看着任怨步调略有些怪异的出了门,方应看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冷了下来,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冷笑道:只盼望你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怎么会看不出来任怨眼底的情意。
希望昨天晚上那一夜云雨,能让他有自知之明。
守在屋外的人对着任怨的背影,撇了撇嘴,但终究谁都不敢说什么。
侯爷床上的人,保不齐哪天就是自己的主子。
他们连一个妓女,一个小倌都不敢当面鄙视,何况是对着任怨。
方应看洗漱完毕,下楼走到客栈外的时候,任怨已经备好马,安排好人手,恢复成最体贴知心的下人。
方应看纵身上马,却并没有立刻挥鞭,而是朝任怨伸出了手。
任怨低头道:属下无事,定然不会累待侯爷,着实不敢造次。
方应看看似略带惋惜的收回手。
如果任怨真的上了马,那他就活不成了。
一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不能多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感情。
任怨现在还是个聪明人。
方应看看了看周围,道:不管是谁,只要不明人物接近,格杀勿论,我不允许有任何一根尾巴跟着我。
暗处的人各自领命散去。
方应看扬鞭,向北一路疾驰。
整整三天,每日短暂休息,换马,终于到了黄河边。
可是方应看并没有停下,而是找了间铺子,换了身衣裳,继续向北。
他换的是金人的衣裳,再向北,就是辽国的疆界。
又是两日。
方应看到了一处颇具异域风情的小城东北一隅的一座宅子面前停了下来。
他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
宅门外站着两排人。
其中还有一个汉人。
这个汉人,若是京城中的富贵人家的人定然能认识。
“鬼斧神工”张鬼手。
他虽然称作鬼手,却并不是因为他会害人,而是他手下做得活计,简直不像是凡人能做出来的。
他的微雕已经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张鬼手身旁站着几个金人,持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简直拿全了。
但是其中有一个人却并没有佩戴兵器,只是腰上别着一把小刀,刀鞘上镶着九颗价值□□的宝石。
那人闲闲的扶手站着,一身锦绣,贵气非凡。
方应看将马停在数十步之外,并没有用轻功,而是缓缓的,一步一步走向这些人。
他在打量这些人,这些人也在打量他。
方应看和他们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中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方应看。
但是,这群人,汉人、金人,却要联手做一件大事!
一件颠覆天下的大事。
方应看向张鬼手客气一笑,道:张老板竟然比我先到么,这一路可曾受累?我手下的人可曾有不知轻重得罪了张老板的地方?请一定告知在下,在下定然不会留情。
张老鬼也是见多了各种大富大贵之人,拱手笑道:小侯爷客气了,在下能替侯爷办事,当然不辛苦。
短短一番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方应看转身,并没有理眼前的身着锦绣腰佩宝刀的男子,而是对着那个拿着剑的汉子,微微拱手道:宗真台吉,久等了。
佩剑男子道:我可不是宗真台吉,小侯爷认错人了。小侯爷认错人不要紧,我却是要被台吉责罚的。
方应看道:台吉说笑了。
佩剑男子道:你怎么肯定我才是。
方应看道:在下虽不敢在台吉面前托大,可是也算是阅人不少,台吉的气度,不是一件衣服,一把宝刀就可以掩盖的住的。
佩剑男子大笑道:我到底没有找错合作对象!
原来这男子就是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长子,耶律宗真。
耶律宗真亲自带路,领着方应看入了内院。
内院并没有过多设施,只有简单的几间屋子,宗真站在院中拍了拍手,三短一长。
只听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原来这院子另有玄机。
耶律宗真并没有带其他人下去,方应看也挥手留下了任怨等几个人。
他们俩,还有一个张鬼手,三个人齐齐走向那间屋子。
待三人进屋,屋子内又传出“吱呀”一声。
地道里已经站着一个人,拿着琉璃灯,等着他们。
方应看随便瞟了一眼,便知道这人内力深厚,不下于自己,而且他手里的大刀,一看就是削金断玉的宝刀,这人至少有三十年的刀法修为。
刀客看到这三人进来,便转身带路,并不发一言,耶律宗真也并不怪他失礼。
这样的高手,总归需要笼络着的。
三人走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绕了七八处弯,简直要把人绕晕过去,才终于到地道尽头。
那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几盏灯。
甚是寒酸。
方应看像来喜爱奢靡之物,哪怕是为了应付方巨侠临时修建的卜卜塔,也尽量弄得大方贵气。
若不是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耶律宗真,他说不定真的会拂袖而去。
方应看取出簪子,交给张老鬼。
张鬼手取过簪子,稍一打量,微微有些震惊,道:侯爷这只簪子从何而来?
语调有些紧张。
方应看有些不明,道:怎么了?
张鬼手道:这簪子,是月前,我亲手打造的……
话还没说完,方应看一拍桌子,道:你说什么?
张鬼手双腿一阵哆嗦,竟然跪了下去,颤抖着道:这簪子,是我亲手打造的,不过十几日的功夫,这蝴蝶翅膀和金枝接缝处,还有我的独门标记……
方应看赤红着双眼,道:你给我认清楚了,小心说话!
耶律宗真有些茫然,却又像懂了什么,问道:侯爷,出了什么事?
方应看吼道:闭嘴!
完全失了风度,失了礼节。
宗真微微一愣,沉了脸坐到了床上。
现在这个人不冷静,他迟早要问清楚。
方应看的心简直乱的像一团麻,这只簪子,怎么会是才打造的!
这是南唐李璟留给后主李煜的藏宝图!
距今约有三百年!
怎么会是才打造的!
他一时没想明白,胸口郁积一团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自信没有人知道这只簪子的来历。
那个女人不可能偷换了簪子。
是谁?
谁?
谁算计了他?
一口血吐出来后,他冷静了下来。
细细回忆起有哪些人经手过这只簪子。
他突然转脸,盯着张鬼手,眼神狠毒,沉声问道:谁让你打的这只簪子?
张鬼手跪在地上,哆嗦道:金、金风细雨楼的人,拿着图纸,拿着图纸来的。
方应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继续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说了什么话,你要一个字不拉的,全部,告诉我!
张鬼手渐渐有些冷静下来,微微思忖,道:那人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眼睛倒是很大,姑娘似的,不带兵器,但是手上功夫很是灵活,看起来是个练家子,那人给了我一张图纸,就是这个簪子的样子,让我在簪子的金枝上刻上花纹,细密一点。
方应看道:没了?
张鬼手摇摇头。
方应看沉了脸色,坐在椅子上,心中反反复复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叶开。
的确,他有一双能发出那样神鬼莫测的飞刀的手,偷梁换柱换个金簪当然不在话下。
方应看可以肯定,真的簪子是在他抱着自己伸手捡起簪子的时候被换掉的。
他的心,微微有些痛。
他被欺骗了。
欺骗与被欺骗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
可是,这次被骗,他居然觉得心痛。
叶开骗了他。
一直努力相信的叶开骗了他。
叶开居然偏了他!
方应看恨叶开,也恨自己。
怎么就信了旁人,居然还动了心。
方应看发誓,要将这心痛放大十倍,百倍,还给令他心痛的人。
可是他现在还想不了这么长远的问题,他能不能走出这个密室还是个问题。
那个刀客的手已经按在了刀上,而他手中无剑。
他的剑留在了黄河边上那个假冒他的人的手中。
方应看起身,长叹了一口气,面向宗真,拱手道:应看失手了,还请台吉原谅。
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恳切的道了歉。
宗真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谁能算计了领袖京城的方应看小侯爷。
方应看道:一个卑鄙小人,得了我的信任,换了藏宝图。
宗真道:他知道簪子的秘密了?
方应看道:应当不知道。
宗真道:那为何他要夺取藏宝图?
方应看道:怕是为了试探。
宗真眯了眯眼睛,问道:小侯爷想怎么办?
方应看道:取回来。
声音里带上了十分的杀意。
宗真朝着刀客摆了摆手。
方应看顿时觉得屋里杀意消弭干净。
方应看捏紧簪子,随着耶律宗真出了地道,张鬼手却被留下。
出了院门,方应看并不多礼,拱手抱拳,道了声“告辞”,便纵身离去。
出来的路上,他已经答应宗真,要在一个月内取回簪子。
方应看骑在马上,却并没有像来时般急促,而是任凭马儿随意的走着。
来之前他想的是,若是那件事成了,就算打断叶开的腿,也要把他留在身边,自己好好待他。
现在,他想的是,不管成败,定要把叶开留在身边。
不管他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