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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鸦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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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
这是张起灵看到吴邪和解雨臣时的第一感觉。
酒的味道不对,吴邪的表情不对,解雨臣的眼神也不对。
何况还有那个蒙眼的年轻人匆忙送来的请帖。
都像是对着剧本在看戏,一切都假的可笑。
张起灵望着窗外化开的积雪,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因为吴邪没有解释么?那这个拙劣的圈套是谁的主意?又是为了什么?他唯一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解雨臣为了争宠而起。虽然没有过多接触,但是张起灵笃定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会是吴邪么?吴邪不想让自己在身边了。。。。。吗?
张起灵希望吴邪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解释。给他一个选择的余地。给他一个保护自己的机会。
现在的他,真的很怕失去吴邪,无论哪种形式的失去都可以把他打入地狱。所以他要在还能控制自己感情的时候,给自己一条活路,他还可以放弃。放弃自己的感情。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毕竟他已经一个人了很久很久,久的差点忘掉感情是什么。
他只不过是过会原来的日子罢了。
他告诉自己他可以。
就算这样,也要吴邪先给他一个答复,他在等吴邪回来给他这个答复。
吴邪却始终没有来。
听王蒙说吴邪已经回到了宫里,还——带回了解雨臣。
难道这就是真相?张起灵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恨不得之前的记忆都只是一场梦,恨不得当初根本就没有遇到这个人。
终究是不甘心。
倚在吴邪门外,张起灵并没有想太多。甚至整个脑子都是空荡荡的。只知道自己已经来了。
少不得提一口气迈开腿,房内倒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情景。胖子居然也在,三个人聊的不亦乐乎,连张起灵的出现都没有打断这种温馨的氛围。甚至吴邪对他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平日里还要温柔些许,“你来了。”
张起灵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没有亲近,也没有疏远,不觉得热切,也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这是一种没有感觉的感觉。
"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小花。”吴邪将小花往前推了一推,依旧是理所应当的温柔。
“我们早就见过了,你不记得了吗?”张起灵轻轻的垂下眼皮,心中泛起一阵嘲然。
吴邪恍然,“哦,忘记了。”也再没有说什麽,只是一味笑吟吟的看看张起灵,再看看小花,甚至还会扭头看看一旁不安的扭动的胖子。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不得不转入尴尬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潘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回禀王,人带到了!”
“啊!”吴邪愉快的拍了一下手,相让潘子带人进来,又想了想,笑着对张起灵说,“你回去吧。”
并不是命令。却毫无余地。
张起灵面上冷然一抹笑意,看着脸前这张莫测的笑脸足足十几秒钟,终是愤然转身。
迈出门外的时候,隐约听见身后不知谁微微叹了口气,并不十分真切。
小花的这声叹息,在他身边的吴邪似乎听的比张起灵更模糊。
摆摆手把人放了进来,看那个吃了一段时日牢饭的老头子似乎干瘪了一些,显得两只眼睛更加突出,神情鑿鑿。
“東西呢?”呉邪懶得多說廢話,開門見山。
裘德考神祕十足的從自己里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裡面,小心的掏出了一個看起來還算精製的琺琅盒子,走上去想交給呉邪,被潘子一把攔下,接過了盒子檢查一番,才又遞給了小花。
小花打開了盒子看了一眼,毫無驚喜,不過是十幾顆灰褐的中藥丸子一樣的東西,聞了聞也不甚好味道,撇了撇嘴遞給了呉邪。
呉邪笑看著他拿起一顆放在鼻子底下,瞬間變了臉色,一雙深邃的眼睛凝聚起危險的氣息死死盯著裘德考看了一會。
剛才还神奇十足的裘德考竟然被他看的心虛,老臉上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抽搐,爾他身邊的潘子早就全神貫注的準備好了等待呉邪的一聲令下。這就讓他更加緊張的渾身哆嗦起來。
“潘子。”呉邪冷然開口。
好像是被死神點了名字一樣,裘德考的身體像是篩糠一樣軟了下去,倒是虧了潘子有力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否則早就跪倒在地上,不過這一抓並沒有讓他好受到哪裡去。
出人意料的是呉邪並沒有要他的命,甚至讓他搬出了監牢,只是一臉凝重的囑咐:“看好他,做好的東西,一顆也不能流落出去。”
直到把人帶出去良久,呉邪依舊陰霾的把玩着手裡的小小藥丸,若有所思。
沈悶的氣氛壓得大家喘不過氣忍不住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呉邪突然夾碎了指間的的藥丸,”我想起來了,這東西的名字,好像是叫做--- ---鴉片。”
无悲无喜,不怒不恨。
似乎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坐在雕龙磐凤的大床上,张起灵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他居然被吴邪赶了出来。
被赶出了那个房间,被赶出了他的世界。只用了一句“你回去吧”。
回去?
张起灵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
到如今,谁还可以回的去?回去哪里?是昨天还痴缠的温存,是初见时悄然的情动,还是干脆回到两个人不曾遇见的孤独和寂寞?
心念一动,所有的感情都似抽丝剥茧一般,在体内网络壮大,爱不再爱生成了恨,喜不再喜化成了怨,情已无情变成了妒,心已无心只余一腔空寂寒冷。
张起灵打了一个寒蝉,茫然的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渐暗,越暗越寒,越寒越暗。
禁不住用一床被衾把自己紧紧包裹住,张起灵抱着双膝,埋头还能闻到属于吴邪的特有的气息,只是没有了当时的温度。
环顾四周,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宏然大殿竟然替他挡不了寒,熊熊燃烧的火炉屋给他取不了暖。
只有一片的死寂。
这让他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一个人在那个青瓦的小院子里度过的每一个冬天。
念起。
张起灵裹着重重被子缓慢的踱步到门口。
暗夜中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雏菊一样的雪很密很紧,已经铺盖了一地。
张起灵的手一松,任凭被子滑落在地上,抬腿走了出去。
纷飞的雪花钻进他没有扣好的衣领,打在他半阖的睫毛,落在他松散的挽起来的长发。因为他过低的体温不及融化,一层又一层。
张起灵才发现这并不会比在屋里的时候冷。
原来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冷。
原来只需要心冷。
狠狠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张起灵犹豫的迈开第一步。
未及落地,身后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顿时僵住。
颇为惊异的回头看去,才发现门外无声无息站着一个人。似乎是突然出现。直到走进了才看到这个人身上已经被自己的体温融化的雪浸透的湿漉漉的,甚至还能看到蒸发的水汽。
不知道来了多久,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不见温柔的笑意,只有眉头微蹙,一双深邃的眼睛只紧紧的盯着他一个人。
又问,“你要去哪里?”
张起灵张了张嘴巴一时语涩,想来自己也只是下意识的在迈步罢了。
下一刻已经被拥入怀里。
很热,还湿漉漉的。张起灵并不是十分喜欢,皱了皱眉头。稍微挣扎了一下,无奈那人抱的更紧。连自己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吴邪硬是把头埋在张起灵的脖子见轻轻闻着属于他的独一的轻淡气息,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打横抱起,两人衣衫婆娑的拖拖沓沓的往回走,还被门框绊了一脚,扑通摔进那一团棉被里面,吴邪干脆赖着不再起来,已然禁抱着怀里的人不放。
温湿的感觉实在是让张起灵难受得紧,好不容易从吴邪八爪鱼一样的包围中伸出手来,艰难的脱掉了两个人的衣物,累的满头大汗,再看怀里的人竟然已经有了昏睡的现象,吓了一跳,赶紧去探鼻息,但觉得呼吸平稳酣然,才放下心来,拿棉被将两人裹了起来。
吴邪的脸近在咫尺。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机会这么近的看吴邪一样,张起灵为自己的贪婪的注视感到一些不好意思,还好吴邪看不到自己发红的面颊,不然真是丢人。
或许是这热切的注视,吴邪睡的不是很安稳,浓密的睫毛偶尔带有一分颤抖,嘴角也是不是的瞥一下。张起灵不想从被窝里抽出胳膊,想了想,抬起头用嘴唇碰触了一下他的睫毛,吴邪怕痒似的缩了缩头,终于鼾睡。
张起灵琉璃一样的眼睛就这麽看着他的脸,视线逐渐模糊。。。 。。。
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触手是冰冷的被子,还有带着昨天的雨水的他的衣服,湿嗒嗒的摊在一旁。
张起灵无声的笑了一下。
自此之后,张起灵白天不曾见过吴邪的身影,然而到了晚上临睡的时候,他却总会准时出现。
没有眉目含情的注视,没有细语温存的缠绵,偶尔说几句风轻云淡的话,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张起灵,听小花说。。。。。你果真不曾变过模样么?”
“是。”
“不会老?不会受伤?不会。。生病么?”
“是。”
“啊,这样啊。。。。。”
“是。”
笑的像是掩饰什么一样,语气也带着刻意的平静。
两人的内心却是各自风集云涌,不知道怎样才转化成了脸上不经意的笑容。
而更多的时候,是相顾无言,沉默的相拥睡去。
对张起灵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了,也足矣牵绊住他想离开的脚步。
他不该再索取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吴邪什么。
甚至是基本的关心的问候,他都不曾开口过。
他不敢说自己其实是害怕的,怕那个人说出他不能接受的但很可能是事实的原因。
如果他说的是为了安慰自己编造的谎言,那问了也是白问。
所以他不问。
但凭这一点就让他对吴邪毫无怨言。
然而。。。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愧疚。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抑制起对吴邪的感情,不断的淡化它,消灭它。他怕真的有那麽一天,自己的感情会承受不了那个人的离去[不何种形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感情控制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没有得就没有失,就不怕被夺走,就不怕受伤害。
这样的自己很自私。但是没有办法。
他的感情似乎比自己想的更脆弱。
然而就算这样的日子,终究也没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