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之不世轮回—卷一》蛊之舞

18、各怀心事 第一场

　　第一场雪落的很大。

　　还好早前就亲自抱了大团大团的被子送去了张起灵那里，又赶做了很多冬衣，见天把人裹得棉花似的他才放心。
　　还是觉得冷。
　　吴邪把被子又塞了塞，只露了张起灵的一张睡脸才罢。
　　摸索过衣服，吴邪伸了个懒腰踱步走到室外。瞬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蝉，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侵入肺里，吴邪咳嗽一声又强忍住，回头瞥了屋里一眼。
　　放眼比平时明快很多，亭廊楼阁都泛着明晃晃的光亮。
　　原来是下雪了啊。。。。好大的雪。
　　吴邪低头看着没过双脚的积雪心里感叹。
　　想了想，吴邪还是回屋披了一件狐裘，把自己裹得严实一些，悄然关好了门。

　　咳嗽声骤起。捡食的麻雀都被惊的扑棱棱的飞的没方没向的。
　　或许是隐忍的太久，牵扯到肺部剧烈的疼痛，吴邪越是控制不住的弯下腰去，恨不得把这难受的感觉都咳出来。
　　好在四周无人，工匠们还没有来。吴邪挑起眼皮看了看脚下被大雪覆盖的工程，嘴角一线无奈的笑，怕是再过不久，自己真的就要睡在这里面了吧。。。。。。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造的好。
　　近来不论是镇南王那里还是胖子，都在焦头烂额的替自己找寻药材和一些奇奇古怪的偏方。吃了不少。试了很多。这病症却还是随着冬天的深入越来越猖狂起来，日益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然而在张起灵面前，他连咳嗽都只是装作不经意一样。
　　张起灵。。。 。。。
　　一口腥甜猝不及防的蔓延开来，吴邪有种被抽空的感觉，连咳嗽都没有了力气，看着雪白之中艳丽的有些过分的红，有些怔神。
　　刹那间仿佛看到曼陀罗蔓延在眼前，吴邪禁不止打了一个冷战！这就是“人之将死”？？吴邪痛苦的冷笑一声，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怕，可是死亡的气息已经浓厚的让他不得不去面对生离死别。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放开张起灵。
　　活下去的欲望第一次强烈的充斥着他的脑海，他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看着他，用很多很多的时间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要他记住他爱上他离不开他。。。。可是这一切的愿望在这个时候脆弱的连冰都不如。

　　轻微的踏雪声出现在背后，吴邪脚一划，那片艳丽的色彩跌落在厓下。
　　回头看竟然是张起灵，吴邪有些吃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起灵默然看着吴邪，眼角还带着未觉得睡意，眼皮好看的挑着，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刚睡醒的懵懂。
　　吴邪恍然笑了，去拉张起灵的手，扯的近一些，“你怎么来了。”
　　没得到回答，吴邪笑的更加灿烂，脸上见不得一丝的阴霾，“你还是第一次来吧，来看。”伸手指向脚下那一片被落雪覆盖的建筑群，“这里，将来会是我们的长眠之地。那个时候我不想有人再来打扰我们，所以孤可是煞费了一番功夫的。孤保证这个地方连三叔那只老狐狸都进不来，来，我指给你看。”
　　或许正好是张起灵的专门科，竟然对吴邪那些旁门左道的机关暗道看的津津有味，一面对吴邪的讲解听的也甚是认真。这让吴邪更加自得起来，居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你觉得如何？任凭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
　　“我能。”张起灵轻声打断了吴邪，看着吴邪的眼睛被眼皮的阴影笼罩在一片氤氲里。
　　吴邪有些语塞，片刻哑然笑道，“傻瓜，那时候你也在。。。。。来看这个，这是我新想的。。。”没注意到张起灵眼神剧烈的抖动，吴邪协了他的手，转身去介绍他的新发明。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跑来的沉重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爷！嗨！吆！小哥你怎么也在？！”还是那个大嗓门，胖子跑的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雪的寒意又让他只要怪叫的跳了起来，“真凉！”
　　“怎么这么急。”吴邪好笑的看着胖子火急火燎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我、我又搞到一张方子。。。。"
　　吴邪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暗自用力，微笑，“镇南王又让你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们去他那里说。。。”
　　胖子疼的呲牙咧嘴，瞬间意识到自己失口，也不敢叫一声，扭曲的脸冲着张起灵傻笑一下，乖乖跟着吴邪走了。
　　张起灵看着两个拉扯的身影消失，回头低眉顺目的看了看脚下浅的几乎看不到颜色的一晕粉红，琉璃似的眼神更加清明起来。

　　直到走出很远无邪才开口问起胖子根由。
　　胖子揉着泛紫的手腕子一边骂自己活该一边啰啰嗦嗦的讲起来，“你寻方子这事，不知怎么被那个老头子，恩不是我啊，就是那个叫裘得考的那个，知道了，说他有法子。。。。。不过三爷知道了本来不让我告诉你，说那老头子居心不良一肚子坏水信不得，我是想着，你现在都这样了。。。咳，我是说，反正多个机会试试不也挺好的么。。。。。我就擅自去牢里问了问，丫居然跟我谈条件要我们放了他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起来他也没犯什么该死的罪，既然听起来挺有把握的，要不试试？你说呢爷？”
　　“跟孤谈条件？”吴邪不高兴的皱起眉头，他本来就对那个老头有种莫名的厌恶感，但是这个机会他还是要抓住，“胖子，他需要的东西，你可以帮他弄，做得出来他才有资本跟孤谈条件，做不出来——哼，让他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吧。”
　　胖子一拍脑袋“是啊，我他妈的还低声下气的装孙子呢，丫的命还在老子手里呢！”
　　看胖子还想东扯西谈，吴邪伸了个懒腰不耐烦的问，“你是还有什么事儿吧？”
　　胖子干笑几声，“嘿嘿，看出来了，那什么，小花说请你去一趟。”

　　和前两次全然不同，今日的戏园子冷清的有些可怕。
　　别说是看客不见一个，就连原来的伙计也都不见踪影，吴邪问了才知道，自那日混乱过后，小花就关了园子，伙计也都打发的差不多了。
　　这让吴邪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好的感觉。
　　直到看见了小花那张灿若桃李的脸，吴邪的不安才被缓解了七八分。
　　问来也没有什么上得台面的大事，不过是久未见面，心里放心不下，收拾了一桌子酒菜想请吴邪来坐坐罢了。吴邪也就却之不恭的和小花把酒推盏，说些曾经的回忆，说些各自的经历，偶尔带出几句心里话，便是相视而笑。
　　酒过三巡，吴邪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平日不错的酒量不知道哪里去了，竟然有些昏昏沉沉起来，看着小花言笑晏晏的脸也恍惚起来。小花赶快过来搀扶，把吴邪安放在床上。
　　无力的抬抬手脚，吴邪哑然失笑，“今天的酒量怎么浅得这样。”
　　小花不置可否的笑着，伸出细长的手指摸索着吴邪越发的棱角分明的脸，满心的关心都在眼睛里，“这才都就没见，怎么就瘦了，亏了还是锦衣玉食的王呢。”
　　“你都知道了。”吴邪心下敞亮，难道温柔。
　　“是。知道了。”一颗眼泪在笑容还没收起来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落在袖子上，氤氲一片。
　　吴邪哑然，一时看着面前美的不像话的笑脸不知该说什么。
　　小花迅速擦了眼泪，嗤笑，“傻瓜。”竟然翻身依偎在了吴邪的怀里，换了一副娇脆的模样，趴在他胸膛上怔怔的看着吴邪呐呐道，“王，你可知道雨臣自从当年就对王。。。。”
　　“别说了，我都知道。”吴邪似乎并不想听到他真切的说出什么，有些事情，似乎不说出来就可以继续假装不知道。
　　“那就好。。。。”小花其实有些意外吴邪的回答，然后突然释然，轻轻凑到了吴邪嘴边，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吻在了吴邪的唇边，“王，对不起。。。。”
　　吴邪惊觉到了什么，支撑起脖子扭头看了一眼，顿时失笑。
　　张起灵站在门边不知多久，无声无息的看着两个人，直到此时三人相对，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吴邪也是一脸的淡然，唯有小花偶尔流露出几份挑衅的意味也似乎是心不在焉。
　　不到片刻，张起灵什么都没说的转身走掉。
　　吴邪不动声色，心下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小花。
　　小花一副知道自己犯了错似的表情，低眉顺目的站在了吴邪面前，不想吴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温柔的不可思议，只是声音已经开始含糊，"小花，你又是为了什么."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小花炯炯的看着即将陷入昏睡的吴邪，斩钉截铁的说，“我不能让他在你身边。那个人，自从二十年前就是这个模样，一点都没有变。”
　　“你说什么？”吴邪有些吃惊的眯起迷离的双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被汹涌而来的睡衣吞噬，睡去之前看着一脸坚决的小花，轻微的叹了口气，“难为你了，小花。”
　　看着吴邪睡去的样子，小花终于禁不止泪如雨下，趴在床边哽咽起来。
　　闻声而来的那个蒙着黑布的年轻人轻轻走到他身后，摩挲着他的背，拍着。
　　小花埋着脸没有抬起来，闷声说“小黑，我想和他去。”
　　背后的手蓦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着他的后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