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歌》猫园

8、庭花似雪

　　“我讨厌魔法。”瑟内西斯把书一合，语调不善地说。
　　“我讨厌文学。”格林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放在桌上的史诗巨著上，懒洋洋地附和道。
　　瑟内西斯瞥了他一眼：“你花了一下午时间，就看了这几页？”
　　“因为我讨厌文学啊！简单的意思非要用这么复杂的句子来表示，看起来好累。”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一直在看你吧！格林想，那我的脑袋和这本书都要遭殃了。
　　于是他坐正了身体，开始转移话题：“为什么你非要来这里呢？”
　　“既然你想要知道卡斯顿家族收集魔法材料的原因，就得先了解与之相关的历史。”瑟内西斯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位穿着束腰长袍的年轻女法师走了过来：“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不行。”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女法师挑了挑眉，识相地走开了。

　　卡斯顿家族起源于南方诸国，是英雄阿摩迪亚的后裔，自少年时起就以箭法超绝而闻名。相传他能够站在两百米之外，射下树上的一只甲虫。
　　要叙述他的事迹，就不得不提到火神提卓妲。她是太阳神索利斯和夜之女神薇奥拉结合的产物。薇奥拉是莫拉亚的女儿，也是魔域之主，她生下提卓妲之后不久，就因为力量衰竭而消失了。提卓妲独自在魔域长大，力量越来越强，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取代父亲的地位。于是她飞到高空，向他提出了挑战。
　　索利斯的力量当然远胜于她，但他为从未照顾过自己的女儿感到愧疚，不愿对她出手，他们就此僵持着。然而对于人类来说，黑夜消失了，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可怕的干旱和炎热席卷了大地。
　　阿摩迪亚拿着父亲留下的匕首和弓箭离开了家乡，克服了无数的阻碍，拿到龙骨和神木，铸造了一把神弓。他拉开神弓，一箭将提卓妲射下。但他却没有杀死这个给人间带来灾难的魔神，甚至为她抛弃了英雄之名，去北方隐居了。
　　在他们走到多米尼克峡谷附近的时候，他把神弓丢进了地之缝，因为他担心这么强大的武器会给人类带来灾难。然而数千年之后，他的后人还是将这把弓从地下取了回来。

　　“也许是因为地之缝打开了，他们担心那个被封印的魔神再跑出来？”
　　“光有弓是没用的，”瑟内西斯说道，“普通的箭放上去立刻就会化为粉末。”
　　“但是书上并没有记载箭的制作方法，”格林也将书合了起来，“你觉得卡斯顿家族的人会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阿摩迪亚把弓都扔了，怎么可能把箭的制法告诉自己的后代。”
　　“阿摩迪亚之弓是在龙焰中铸造而成的，那么龙族也许知道些什么，”格林沉思了几秒，随即又自我否认了，“龙族向来不与人类往来，肯定不会告诉他们的。”
　　“也许他们的目的不是要使用它，而是想要毁了它。”瑟内西斯盯着书封上贴金的花体字，语气有点飘忽。
　　格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还要把它从地之缝里取出来？”
　　“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他站了起来，准备将书放回书架上，“你们最好还是先找到那些女孩被带到哪里去了，事情恐怕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那我们马上去博格丹！”格林立刻站了起来，果断地说，“这个地方消息传递起来太慢了。”

　　十天后。
　　“我……我叫玛丽·桑格。”切拉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士兵的提问，“是来买布料的。”
　　她一来到博格丹，就被巡逻的士兵拦下了。自从白河的军队叛乱之后，每位城主都加强了警戒，生怕叛军会渗入自己的领地。
　　“布料？那你是要买朵莱利的绸布，还是克里的亚麻布？”领头的士兵显然是个聪明人，对本地的布业也相当熟悉。
　　“我要买是……”切拉伸手去握背上竹伞的伞柄，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打一架吧！
　　“既然到了博格丹，要买的当然是棉布。是不是，玛丽表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过头，看见格林站到她身边，侧头对她一笑，“你跑得也太快了，我们对这里又不熟悉，迷路了怎么办？”
　　“第一次来？”领队的表情放松了，“不认得路的话可以问我们。”
　　“才不会迷路呢！”他看了一眼切拉，笑着说，“我又不像有的人那么傻。”
　　士兵们笑了几声，挥手和他们告别，继续巡逻去了。
　　她默默地跟格林身后，对方抱着一个纸袋，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在路边的商铺前停留片刻，直到拐了个弯才停住了脚步。
　　“哈，幸好遇上了一群傻瓜，”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要是他们注意到我袋子里的东西就糟了。”
　　切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你……”她看了看格林湿漉漉的裤脚和衣袖，“你到河边做什么了吗？”
　　“挖唐菖蒲，”他把纸袋里的植物球根展示给切拉，“其实现在种已经有点晚了，不过前段时间河水还太凉，我就一直没去。”
　　“唐菖蒲而已，你还跑到博格丹来挖？”
　　“伦纳德勋爵的管家给我写了一封信，希望我来博格丹帮他布置勋爵的夏季别墅，明明一年也住不了几天。”他耸了耸肩，精心布置的花园没人欣赏也是让人颇为遗憾的一件事，“你呢，为什么会来这里？”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一提起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叹气，“来抓我的士兵说国王下的命令，要抓捕乌拉克所有夏季出生的十五岁女性，但是这也太奇怪了。”
　　她将自己被搜捕和逃脱的经历简略地讲了出来，格林皱了皱眉：“他们的行动也太显眼了，简直就像故意让人知道一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切拉困惑而忧愁地说道，“我只希望他们不会为难妮蔻和伊诺先生。”
　　“路易斯先生会帮助他们的。那么，你打算去哪里？”
　　“伊诺先生建议我到多米尼克投奔他的一个朋友。”
　　“多米尼克？这主意不错，但是那里也有不少国王安插的眼线，”格林沉思了几秒，“你先呆在博格丹，我找找有没有人能送你去。”
　　“那我还是去城外的驿站等吧，我不想再被士兵发现了。”
　　“你可以暂时住在勋爵的别墅里，反正他们全家都还在昆古丁呢！”

　　切拉跟着他绕过弯弯曲曲的街道，来到了伦纳德勋爵的别墅附近。这一带几乎没有人居住，除了那座典雅而古朴的小型别墅之外，只有稀稀疏疏种着几排麦子的农田和两栋低矮的草屋，安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与城市中心的喧闹混乱截然不同。为了避免引起农户的注意，他们走到别墅的后门，从庭院的围墙翻了进去。
　　当她看到花园的景象时，差一点以为冬天还没有过去。眼前是一片纯白色的海洋，却不知为何还带着浓郁的香气。
　　不过只要稍一注意，就会发现这雪白的一片都是新开的花朵：地上的是白色的满天星，稍高一点的是白丁香，而盛开在墙边的则是白色的木香花，远看犹如刚刚落下的新雪，洁白无暇。
　　而在优美端庄的圆顶住房和尖尖的塔楼上，攀援植物层层叠叠的绿叶覆盖了灰色的石砖，深紫色的单瓣花朵在柔和的晚风中轻轻晃动着。
　　“我不知道常春藤能开出这么漂亮的花。”切拉小心翼翼地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带着赞叹的心情环视四周。
　　“那不是常春藤，”格林说，“常春藤虽然叶子长得快，但开的花不太好看，所以我就把它换成了铁线莲。”贵族们都乐于聘请他打理自己的花园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森林里长大，又去过很多地方，对各种植物的习性了如指掌。由他打理的花园，不仅郁郁葱葱，繁花似锦，而且花期和颜色搭配得也很巧妙，让人百看不厌。
　　她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三楼的窗户打开着，有人正身体朝外，靠坐在窗台上。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短袖长袍，系着一件米白色的毛织长斗篷，双脚放在窗户下面放花的栏板上，脚边是一丛开得正旺的﹑金灿灿的迎春花。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蓝紫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他的视线是那么的专注，好像越过了群山和海洋，直到世界的另一端。
　　他长得很美，但那是一种属于自然，而不属于人类的美，犹如森林中的一棵树，挺拔俊秀，枝叶舒展，静默无声地呼吸着。如果不是看到他被风吹动的发丝，切拉简直以为那是一座雕塑。
　　“我应该和他打个招呼吗？”
　　“不用理他，”格林说，“他发呆的时候能坐在随便什么地方一动不动好几天，就算火山在他面前爆发了，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我听妮蔻说过，你有一个长得很漂亮，但脾气不太好的朋友。就是他吗？”
　　“嗯，”格林抬头看着那个人，抱怨似的说，“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透了。”
　　尽管说的是指责的话，但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让切拉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好奇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讲一讲吧！”
　　“不，”格林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她，“只有在这件事上我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