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歌》猫园

7、导火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瑟内西斯问道。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整条街上除了他们，只有一个在井边打水的小女孩，细细的手臂上系着块黑色的手帕，表示她家中最近刚有人过世。空桶被扔入井中，与水面撞击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是来买花的，”格林回答说，“多米尼克峡谷的兰花相当出名。不过去年冬天太冷了，植物也发芽得晚，我估计要过十天左右，才能买到合适的花苗，所以这段时间就暂住在这里。”
　　听起来很合理，但是考虑到最近混乱的局势，从乌拉克附近买点普通的花苗不是安全快速得多吗？瑟内西斯在脑海中描绘出王国西部的地图：“你是走水路来的吗？”
　　格林惊讶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走水路的话，会经过白河。”
　　“你也听说叛乱的事了？”
　　“那件事和你有关吗，萨莫先生？”

　　萨莫是格林在叛军中使用的名字，与他的姓氏在意思上颇为相近。长昼（longday朗代）在东方王国即是夏天（summer萨莫）的别称。
　　十五年前的冬天，国王根据占星家的预言，将可能推翻自己统治的贵族和平民家族全数屠杀，鲜血染红了雪地，从断头台一直流到喷泉广场。就连国王两岁的儿子，也因为这无聊的预言，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掐死了。
　　格林的亲人都死在了那次屠杀之中，但他当时年纪实在太小，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模样了，并没有复仇的想法。他的养父为了躲避追杀，带着他住在博格丹附近的森林里，直到事件逐渐平息，才与其他的幸存者一起前往阿卡河西岸地区，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城市——即被称作叛军首都的赞特黛丝。
　　但格林并没有和他一起离开，他依旧居住在森林里，直到三年前才来到昆古丁一带，在以花匠的身份谋生的同时，也为叛军收集各方面的情报。然而即使他生性温柔宽容，厌恶争斗，也意识到在国王的重压下，人们的生活已经难以为继了。
　　“我们没有调动军队的能力，白河领主的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格林说，“不过你看那风，它不能点燃草原，却能助长火势。”
　　“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是昆西先生的意思。”格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措辞，“有人在卡尼曼·伍德的书房里发现了国王的信件，信上说了要他秘密搜寻夏季出生的十五岁未婚少女，全部送到首都。昆西先生猜测收到这封信的并不只有卡尼曼一个。”
　　“夏季出生……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知道，我对魔法并不了解。”
　　“魔法？”
　　“卡斯顿家族最近一直在收集魔法材料，还曾经到多米尼克招募过法师。这两件事之间不会没有联系。”
　　瑟内西斯感到掌心的刺痛更明显了。他在人类之间居住的时间很短，对国王和叛军之间的积怨并不了解，但他已经隐约地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
　　“不要管这件事了，”他握紧了手指，“魔法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我确实可以不管，但是那些失去了女儿和姐妹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看见战争……”格林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去，“但是已经注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乌拉克的街道上，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长枪和铁剑，挨家挨户地搜查着。
　　躲在巷子里的少女缩在白天水果商留下的竹筐后，抱着膝盖，努力地屏住呼吸，等到士兵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直到她走到花园的后门口，才稍微松了口气，灵巧地从半人高的篱笆上翻了过去，呼唤了起来：“爸爸！”
　　“我已经让他离开了，”站在花园正中的男人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东西抛给她，“拿着。”
　　“伊诺先生？”她困惑地接住他扔来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把画满了高级符文的竹伞。
　　这位十五岁的少女就是切拉·伊迪斯，出生在盛夏时节，也就是说，她正是国王下令秘密搜寻的那类人。
　　今天下午她去帮妮蔻清理卡斯顿家族城堡的储藏室，刚打扫到一半，士兵就闯了进来。得知他们打算抓走切拉之后，妮蔻随即拿起手边刚刚擦过的宝剑挡住了士兵，让她赶紧逃。她从储藏室的窗子翻出去，跳到地面上，随即冲出了城堡，一直躲到半夜才敢回家。
　　虽说国王要求的是秘密行动，但一旦开始搜寻，这一消息就怎么都瞒不住了。比如站在院子里的符文师伊诺·斯宾塞，他和切拉的父亲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合作，即使已经从一个魔法学徒变成了著名的符文师，这二十年来，他也从未为自己的工作提过价。这次他一听说搜寻的事情，就赶来通知这对父女。
　　“沿着月神大街往西走，那里巡逻的士兵不多，你找机会翻墙出城，之后走得越远越好。”
　　“我能去哪儿呢？”切拉抱着竹伞，仓皇无措得快要哭出来了。
　　“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伊诺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去多米尼克吧！找普努斯学院的院长，他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
　　切拉答应了一声，顺着他吩咐的方向离开了。

　　伊诺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过身面对正门的方向：“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一声轻笑从屋子的阴影中传来，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向前走了几步：“以冷漠著称的斯宾塞大师也有这么温情的时候，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呢！”
　　“我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不希望她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伊诺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来抓她的吗，为什么刚刚不动手？”
　　“我对国王要抓什么人不感兴趣，”他满不在乎地笑了，“只是不想你我决斗的时候有人打扰而已。”
　　听到他的话，伊诺常年阴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我也很想知道，你的召唤术和我的符文，到底哪个更强一些。”
　　“那就试试吧！”对方的笑意更浓了，“以元素之主的名义召唤您！严冬女神的信徒，冰霜的精灵，现身吧！”
　　“灼热而耀眼的太阳，古代图腾的创造者，金翅的索利斯！请将火焰的吐息借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