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歌》猫园

6、陌生的城市

　　多米尼克城的风格与瑟内西斯见过的城市都截然不同。昆古丁纯净洁白，乌拉克庄严肃穆，博格丹古朴简陋，而多米尼克城的建筑都是歪歪扭扭的，一副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像是巨人的儿童用灰红色的石块搭成的，显出一种奇异的天真和笨拙。
　　主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衣着艳丽的女孩子手挽着手，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身姿妖娆的火妖跟着黑袍的法师主人，呼吸时吐出明亮的火星，简直让人疑惑这座城市为什么还没有被火灾毁灭；还有人蹲在路边发呆，身边站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咩咩地叫着。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城市奇怪而又混乱。不过在这些居民的眼里，他自己大概也很奇特，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个人都再三回头打量。
　　这种目光对他而言是很陌生的，乌拉克临近首都，又有好几所学校，居民大多礼貌矜持，轻易不会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别人。
　　他站在街边踌躇再三，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也在小羊身边蹲了下来。
　　旁边的少年仍然盯着地面：“你也迷路了吗？”
　　“差不多吧……”他回答道。
　　“其实我认得路，不过不想回去。”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前倾，从小羊的肚子下望着他，“我叫拉维托。”
　　“瑟内西斯。”
　　“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瑟内西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单衣，又看了对方一眼：少年留着深褐色的短发，皮肤白皙，有一双漂亮而冰凉的灰眼睛，纤细的手腕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尽管天气早已回暖，他还穿着厚厚的冬装，袖子和领口上都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腰间别着一把雪亮雕花的银匕首，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反问道：“你不热吗？”
　　“我的家乡比这里暖和多了，”少年叹了口气，下巴埋到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灰眼睛看着地面，“真想回家啊！”
　　正午的阳光是灼热而令人心烦的，然而他的声音和模样都让人感到某种奇妙而熟悉的凉意，像是放了冰块的果酒。
　　“你刚刚还说不想回去？”
　　“我的家离这里很远很远，现在住的地方，有很多讨厌的人，”少年说道，“你呢？为什么蹲在这里？”
　　“我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他说，并没有注意到少年同情的目光，“这里的法师太多了，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
　　“靠近魔力强的人会让我觉得很难受。”他坦率地说道。多米尼克最不缺的，就是强大的法师，哪怕是刚刚进入魔法学校的学生，也都有着极高的天赋。在这样的城市他是生活不下去的。
　　“这么说你可不能去奥罗迦，那里的人，不，龙族，看上去魔力都很强。”
　　关于这件事瑟内西斯可是深有体会，那位骑龙的少女靠近他的时候，他简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有毒的焰火一样。
　　少年说完刚刚的话之后，就回过头，看着前方的阴影：“这位先生，你挡到我的阳光了。”
　　“对不起，”对方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想问问，这个你卖多少钱？”
　　我看起来像卖山羊的吗？拉维托不满地抬起了头，却发现对方指的不是身边的小羊，而是瑟内西斯。
　　你真觉得旁边那位是可以买卖的奴隶吗！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并没有贩卖人口的爱好，就看见瑟内西斯惊讶地看着对方：“格林？”
　　“午安，瑟内西斯。”对方抱着一袋面包，绿宝石似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又转向拉维托，“事先声明，我也没多少钱。”
　　原来是朋友啊！他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回答：“反正这家伙也没什么用，就拿一个面包来换吧！”
　　“成交。”格林拿出一个面包递给他，转身向瑟内西斯伸出了手，“先去我住的地方，我可以带你走人少一些的路。”
　　瑟内西斯犹豫了一下，想起龙族少女告诫自己的话，如果现在拒绝的话，对方会感到难过吗？
　　“没关系，我身上可没有魔力。”格林温柔地笑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这只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软，而是粗糙的，还带着因为艰苦劳作而产生的老茧。他感到掌心一阵阵火烧般的刺痛，却反而握紧了对方的手，微笑了起来。
　　拉维托咬着面包，望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高兴。他把沾着自己口水的面包递到小山羊嘴边：“想吃吗？”
　　小羊嫌恶地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