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歌》猫园

3、家庭教师

　　他们跟在总管后面，走在乌拉克干净的街道上，四周的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造型简洁而富有古典气息，路边的行人安静而从容地迈着步子，整个城市像是个学风严谨的大型学校。
　　走到城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小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向对面奔去：“霍伊！”
　　正和身边人说话的男孩猛然回过头，诧异地向他们这里看去：“艾莉森？还有麦格诺丽？”
　　他就是埃莱奥诺夫人的儿子，全名叫做霍伊·卡尔诺萨·爱尔达，今年才十二岁，虽然已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还是一脸的孩子气。虽然有个刻薄的母亲，他的性格却很温柔，体贴又谦逊，和年轻贵族们的关系都很好。
　　两个孩子碰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走在小公爵身边的年轻人也停下脚步，耐心地等他们说完。他显然不是学院的学生，否则不会不向总管问好的。
　　卡提亚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我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你想起什么了吗？”麦格诺丽笑眯眯地追问道，“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还记得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奥斯曼斯很乐意看看热闹，“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个年轻人确实长得漂亮，虽然穿着一件普通的学者长袍，但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种又冷又精致的美，好像是冰雕的花朵。那种冷静而超然的气度，倒是和这座城市很相配。
　　“认识也分很多种，”曾经失去过记忆的法师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说不定是以前的敌人呢，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麦格诺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那么悲观！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找别人打听一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感觉到他们在讨论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他有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直接看透人的灵魂。
　　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我开始同意你的意见了，有这样的朋友还挺可怕的。”

　　“那么明天你来不来？”霍伊满怀期待地问道。明天是他母亲的生日，将在他家的私宅举办一场晚宴。
　　“我让麦格诺丽带我去！”
　　“但是……”霍伊露出沮丧的表情，“我母亲没有邀请安吉斯家的人。”
　　艾莉森撅起了嘴：“怎么这样……大人真是讨厌。”
　　“克里斯恐怕要帮忙接待客人，没时间去接你，”霍伊抬头看着身旁的家庭教师，“可以麻烦你接她一起来吗，瑟内西斯先生？”
　　“学院的守卫不会让我这种平民进门的。”
　　“没关系，总管就在那边，我和他提前说好，到时候我把佩剑给你作为证明，就可以把艾莉森接出来了。”
　　瑟内西斯低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我必须提前回去，违反宵禁是要坐牢的。”
　　艾莉森使劲地摇着头：“不会很晚的，我和霍伊都还没到跳舞的年纪呢！”
　　“那么，如您所愿。”
　　艾莉森欢呼一声，拉着霍伊的手跑到对面，向总管说明去了。
　　小孩子总是很麻烦，瑟内西斯想，不过有些人虽然长大了，反而比小时候更加麻烦。

　　“啊嚏！”坐在柜台后面的少年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我认为，与其说是有人在骂你，还不如说你是感冒了。现在天气忽冷忽热，很容易生病的。”少女从门外走进店里，趴在柜台上，递给他一张牛皮纸，“这个月的订单。”
　　“如果我感冒的话，一定是瑟内西斯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救了他的话，他早就躺在地底下了！冬天！下雪的晚上！让我去外面睡马厩！就算我在奥罗迦的时候也没人这么对待我！”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订单上的内容抄到账本上，“一共一百三十二个金币。”
　　“那一定是你先让他生气了。”少女从腰间解下钱袋放在柜台上，“再说你对我抱怨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去和他本人说呢？”
　　少年叹了口气：“如果我是那么勇敢的人，根本不会还坐在这里，而是早就带着钱跑啦！”
　　他从柜台下拎出一整袋高级水晶和一袋红宝石，把空空的钱袋抛给对方：“恭候您的下次光临。”
　　“你要真那么做了，我会很乐意去绞刑现场看望你的。”少女说着，耸了耸肩，拿着钱袋和水晶离开了。
　　“我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绿眼睛的少年小声咕哝着，坐回柜台后的椅子上。
　　他所在的苏茨达商店是爱尔达家族的产业，专门出售来自王国北方的稀有矿石和魔法材料。普通的法师很少买得起这些昂贵的材料，因此商店的生意并不兴隆。
　　虽然他是作为园丁被爱尔达家雇佣的，但下雪的时候他也无事可做，就到商店里帮忙。店主对他很是信任，第一天把钱柜的钥匙交给他，自己跑去昆古丁谈生意了。
　　他核对了一下账本，就托着下巴，心算起了卡斯顿家族这个月的购买量。
　　刚刚离开的那位少女是卡斯顿家的长男﹑路易斯侯爵的女仆妮蔻，也是他在乌拉克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根据老店主的说法，为了避免有人大量囤积宝石，暗中操纵价格，前来购买魔法材料的人都必须告知使用宝石的原因和方法，但爱尔达和卡斯顿家族同出一源，来往甚密，对方要买多少魔法材料都是可以的。
　　“太奇怪了，”他自言自语着，“这么多魔法材料，足够二十个法师用的了，他们不会在研究黑魔法吧？”
　　这是身为普通民众的他不应关注的事情，俗话说的没错，谁家的柜子里没有骷髅呢？
　　“应该写信告诉父亲吗？”他思考着，“不，先等一等，瑟内西斯也许能从小公爵和埃莱奥诺夫人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在账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格林·朗代。”

　　爱尔达家族的府邸内，无数根燃烧的蜡烛将大厅照亮，乐手拨动琴弦，华丽的长裙旋转成美妙的花朵。
　　黑袍的年轻学者礼貌地回绝了一位女士的邀请，从衣香鬓影中穿过，站到门口的长桌边，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寻找的对象。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上的窗子，窗框上绘制着繁茂的山毛莨和敏捷的羚羊，幽暗莹白的月亮高悬在东方：“宵禁的时间快到了啊……”
　　“这位先生，如果您担心宵禁的话，我可以送您一程，”陌生的贵族青年走到他身边，热情地建议道，“我的名字是拉劳文·迈科达，你呢？”
　　学者回想起小公爵给他介绍过的家族成员，记起这个人是埃莱奥诺夫人的表弟——虽然身为国王近卫，却以轻浮放浪而闻名。
　　贵族确实有不遵守宵禁的特权，不过如果他真的担心被巡逻的卫兵发现的话，完全可以请公主为他在学院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回答说：“您可以称我为瑟内西斯，不过其它的事情您就不用费心了。”
　　“瑟内西斯？”侯爵意味深长地笑了，“像您这样的美人应当有个更华丽的名字。”
　　恭维的话他听得不少，但是侯爵的语气听上去很奇怪。瑟内西斯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不需要我的帮忙吗？看起来您对公爵的书房更感兴趣呢！”
　　被他发现了啊……
　　瑟内西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迈科达侯爵，您喜欢甜食吗？”
　　“啊？”侯爵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回答，“虽然算不上讨厌……”
　　他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果酱蛋糕，托着盘子转了一圈，然后迅速而用力地把蛋糕拍在了侯爵的英俊脸蛋上。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循声望来的贵族们都惊呆了，包括正向他们走来，想要为他解围的艾莉森。
　　瑟内西斯的脸色丝毫未变，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是时候回家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