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歌》猫园

4、晚宴之后

　　“咔哒。”
　　锋利的柴刀劈开竹竿，将其一分为二。
　　纤白的手指将被切开的竹竿竖起，再斩成均匀的两半，直到一根完整的竹竿分为三十二份。
　　金翅的太阳神从东方飞来，天空从暗蓝色过渡成奶白色。虽说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在太阳的辉光照耀下，空气中已经溢满了春天的气息。
　　清爽而略带凉意的晨风吹过竹林，嫩绿细长的竹叶沙沙作响。
　　格林站在木门旁边站了半天，直到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才感叹起来：“每一根竹条都一样粗细，如果是比刀法的话，王宫的守卫也要向你认输的”。
　　“那是当然，我从八岁就开始练习了，”少女将柴刀随手扔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可是我家传的手艺。”
　　虽说竹子在王国的中部随处可见，但要论最擅长制作竹伞的，还是居住在乌拉克的伊迪斯父女。尤其是伞柄里收缩的机关，外行人就算拆开来看也弄不懂它的构造。其他人制作的竹伞，外表甚至更漂亮些，却不能自如的收起和撑开，携带很不方便，只能放在家里欣赏。
　　不过竹伞虽然精致轻便，但是容易损坏，需要符文师在伞布和伞柄上绘制加固的符文。他们租借的店铺是属于卡斯顿家族的，大部分的收入都要交给主人和雇佣的符文师。所以尽管竹伞的价格很高，他们的生活还是很穷苦。
　　她晚上纺丝做伞布，早晨劈好竹竿交给父亲加工，只有白天看店的时候能抽空打个瞌睡，虽然年纪轻轻，却脸色苍白，瘦削得可怜。但她本人对现状却很满足：“至少公爵收的钱比国王少得多了。”
　　就在三年前，国王加重了对商人的赋税，乌拉尔街道上的店铺已经关了一大半。走投无路的商人们只好将店铺卖给贵族，从店主变成看店的仆人，或者改行当农民。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法律也禁止土地买卖，只能向地主租田耕种。而那些连地都租不起的人，就不得不抛妻弃子，去北方当兵了。
　　国王和贵族们倒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钱收得多了，军队的人数增加了，空闲的土地也有人耕种了，怎么看都是件好事。至于平民们遭受的损失和不幸，那是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的。
　　“反正卡斯顿的店铺哪里都有，你们为什么不去多米尼克？”格林问道，“那里有很多魔法学校，符文师要的报酬肯定会少得多。”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四处乱跑的啊！”少女笑了笑，“人们都说多米尼克聚集了一群滥用魔法的疯子，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去的好。”
　　“没有那么夸张啦！有些法师的性格是比较怪异，但是学校的校长都是德高望重的贤者，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那我也不会去，”她苦恼地皱了皱眉，“你听说过地之缝吗？”
　　“嗯，那个非常深的峡谷，当西摩·哈灵顿把魔神封印在里面的时候，它就合拢了。”
　　“我听说最近峡谷又出现了，附近的居民都很害怕呢！”
　　“还真挺可怕的。”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痕迹。
　　少女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起来：“你可别因为好奇就跑过去！就算没有父母牵挂，你也要想想朋友的心情嘛！”
　　“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个爱操心的外婆，”他无奈地微笑了起来，“我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

　　轻快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一个蓝白色的身影窜进了院子：“早安，切拉。你们一大早说什么呢，脸色这么僵硬？”
　　“早安，妮蔻。”少女一看见她就笑了，随即又假装生气地鼓起了脸颊，“这么早就来收租金吗，真讨厌。”
　　“讨厌的是你，我明明是来给你帮忙的，”妮蔻帮她把地上的竹条捡起来，抱在自己怀里，“今天路易斯先生有事出门，让我休息一天，我就来你这里啦！”
　　“那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格林笑眯眯地说着，把手里的小布袋扔给切拉，“这是伊迪斯先生预订的水晶。”
　　水晶是绘制符文的必需品之一，因为他们两家的主人关系亲密，在爱尔达家族的店铺里买水晶可以便宜不少。
　　“等等，”妮蔻喊住了他，“我在路上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你还是早点知道的好。”
　　“什么？”
　　“西格蒙德城的军队发动叛乱，把白河领主吊死在城门上了。”
　　“没什么奇怪的，”格林耸了耸肩，“他收的税比国王还重，还私藏军粮，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的妻子是埃莱奥诺夫人和卡斯顿公爵的亲妹妹，这几天可不要惹他们生气，”妮蔻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抿起了嘴唇，“我还有个建议：去看望一下你那个研究历史的朋友吧！要不是白河领主死得及时，他今天可要出名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说自己喜欢甜食，”瑟内西斯瞥了格林一眼，“你为什么要捂着脸？”
　　“我是在为你感到羞愧！天哪，我简直可以想象得到其他人都目瞪口呆，而你却若无其事地离开晚宴的情景！”
　　“你真了解他啊，”霍伊说，“我和艾莉森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像广场上的石雕群一样。”
　　“你都不考虑一下这么做的后果吗？”
　　瑟内西斯耸了耸肩，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格林：“我今天就走。”
　　“为什么？”格林一边问，一边把信叠起来放进兜里。
　　“我已经知道我应当知道的一切，”他回答说，“没有必要在这里待下去。”
　　小公爵睁大了碧蓝的眼睛：“你打算去哪里？”
　　“远方，”他说，用一种罕见的﹑低沉而温柔的语气，“所有的地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