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空》尹人嘉

7、渐行渐相离

　　和夏明月分开后我回了单位分配的宿舍。单位很早便放假了。这工作很好，假期很多，差不多是上半年班放半年假，就是钱太少。
　　回了一趟家，一个两省交界的小县城。心里有委屈的时候家总是有最好的疗伤药，有自己熟悉的街坊邻居，有只有用方言才能叫得出名字的食物。当然那是回家之前认为的，因为往往回家之后你会和自己的妈妈吵得可以掀开屋顶，觉得不如不回家。等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又恋恋不舍。
　　闺蜜B有一天突然打电话来说她下星期就要结婚了，除了惊讶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开心，开心中又夹杂着一丝茫然，那个和我亲密得除了底裤和男人不能共用的小女人从此就属于别人的了，不免有些难过，或许我结婚那天她也有过同样的心情，但那天她一直面带微笑，给了我满满的祝福和鼓励。
　　我决定和她共度一夜她所剩无几的单身时光。去找她家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了她传说中的未婚夫，个子不高，胖，脸上有横肉，可她们一家都很喜欢他，我只能拿着筷子对着一桌子的菜发呆，真怕自己吃多了也会这么胖。
　　晚饭后胖子就开着他的宝马离开了。
　　睡觉的时候忍不住问B：“你喜欢他什么？”
　　她做的事情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拿着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证书在这种四线城市卖化妆品；大学暑假和男朋友两人拿着几千块游遍了云南，一起骑车去了西藏；顶着Z大前计机系系花的头衔和一个丑得不能直视的人恋爱。
　　她总能做一些我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让我羡慕。我不喜欢我的职业，可我需要钱，有时我也想去旅行，可是没有足够的钱，所以我只能不快乐的生活着。
　　“喜欢他的钱！大学的时候就是因为男朋友太穷才吵架分手的。”她开玩笑说。开了口便一直讲个不停，她说她受够了西藏路上的风餐露宿，丽江几十块一晚的客栈。
　　“骗人。”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去云南的时候她的单反和钱包都被人偷了，后来打电话叫我汇钱，话语间有些悲伤，但语气中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甜蜜和骄傲。她说她男朋友为了住宿费帮客栈老板收拾了房子，他当了自己的手机，帮她买了新的防晒霜、漂亮的裙子和银饰。
　　“说实话！”再问了她一遍。
　　黑暗中，她叹了口气：“喜欢他的体贴，我也不小了，你都结婚又分手了！样貌这东西，他会变老，我也会变丑，不必太计较，他对我好就够了。”
　　“你爱他吗？”我很想知道答案。
　　“不爱。”她答得很快。
　　我沉默。
　　“你还记得A吗？”她翻了翻身，轻声问。
　　“嗯。”当然记得，那时我们三个是好朋友，A不如B长得漂亮，却温柔贤淑，小家碧玉，我们都觉得她长大后会嫁一个公务员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上大学那年最后她却因为一些原因但绝不是爱情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好上了。B和我打心底里瞧不起A便渐渐远离了她，最后把她的联系号码也删除，从此便断了联系。
　　没必要为了钱把青春贱卖。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那一类人。”B叹了口气说。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前她只做她喜欢做的事，现在不是了。
　　最后也不知怎么就聊起了从前，在星期天的下午一块钱租一本小说然后买一杯双皮奶躺着床上边听歌边看小说边吃东西；脱掉校服假装成年人跑进酒吧，吓得一脸青白的跑出来；为了学轮滑摔得膝盖流血；高考模拟考试比预测分数线低了几分而抱头痛哭的日子。那时总觉得自己过不了那一道坎，现在都可以拿出来当玩笑谈。
　　第二天和她一起去逛街，进了一家商场。
　　付账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睡裤拖鞋、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的男人跟在一个妖艳的女人的后面。女人提了一大包的东西走了，男人仍跟在后面。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我站在她旁边。在男人和女人走后她仍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说：“逛商场化彩妆，神经病”。
　　我突然觉得那男的有些眼熟：“那人是谁？”
　　“穿拖鞋那个？”
　　我还没开口她就继续说：“我大学时的男朋友，看见他大冬天穷的穿拖鞋出街我就非常高兴，幸好我和他分手了”。而后不顾别人的目光哈哈大笑，还夸张的笑出了眼泪。
　　我只觉得这人真没救了。
　　在公车站等公车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穿睡裤的男人，不见那个浓妆的女人。他也看见了我。
　　“要送你回家吗？”他微笑着走过来问，话语中透露出懒散的味道。
　　我也微笑，摇了摇头。确实，作为B那么多年的闺蜜，我不可能不认识他，他也不可能不认识我，网站的好友推送上都不知出现多少次，只是他刚才的真的太邋遢了以致没认出来。
　　“那好吧！”他停下脚步。
　　“你打算追回她吗？”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就这样走了B一定会很伤心。
　　“不打算。”他耸了耸肩，淡淡的说，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
　　“她过几天就结婚了！”我忍不住提醒他。
　　他很久没有说话，风吹的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拿手扒拉了一下。在我以为他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她喜欢就好。
　　无话可说有些尴尬。
　　“有事先走，拜”，他先开了口转身开走了那辆四个圈的黑色轿车。
　　“拜。”我们像旧朋友一样随意告别。
　　其实他现在并不穷，只是B不知道，他也不知B还爱着他。或许知道了，结局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我有权参与他们的事情却没有决定的权利。
　　有些人明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自己幸福的人，却早早的舍弃了。越长越大，我们只是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