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中人》龙颜不悦

5、第五章

　　轻轻张开眼睛，不是在自己房间，定又是在梦中了。青木起身环顾四周，屋内器物大到桌椅小到茶杯，皆是竹制，青木缓步踱出屋才发现连此屋都是竹子搭建而成。屋外便是一片竹林，翠竹修长挺立，随着微风轻摆，仿佛空气中都带着竹叶的清香。屋前一架秋千在风中摇摇摆摆，一只彩蝶在秋千上休息了一会儿，又悠然飞走了。
　　薛焕正靠着栏杆看风景，青木走到他身边，微蹙着眉说道：“哥哥，我白天做恶梦了。”
　　薛焕一边伸手替青木整理耳边的碎发一边柔声说道：“白日做梦自然是当不得真的，妹妹何须担忧。”
　　青木任他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忽然笑道：“哥哥记不记得我们订亲时父亲的样子？”
　　薛焕也笑道：“我如何能忘，苏伯父拉着我的手，对我说‘青木看似娇柔，却着实胆大妄为，若无人照拂必会惹祸，贤侄千万好生看着青木，莫要让她再胡作非为’。”
　　“只是哥哥离世后父亲的愿望便落空了，”青木叹气说道，“哥哥没有问过‘还魂’之事一句，似乎对此事不怎么上心？”
　　“既然是妹妹送我的礼物，我自然是敬候佳音了。只是妹妹近日太过操劳，我只唯恐累坏了妹妹。”
　　“不过是两位道长在忙而已，”青木说罢又摇了摇头，“可怜宁虚道长还不知我们要谋害他性命，看他忙来忙去的样子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薛焕愣了愣神，似有所感，转而又轻快说道：“可妹妹不是早已下定决心了吗？”说着抚摸起青木绸缎般的头发，倒把他刚为青木整理好的鬓发弄乱了。
　　竹叶上的露珠在升起的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青木望着太阳也沉默了起来。

　　昔日青木读《庄子》，看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一句时颇多感慨，转而问薛焕若有朝一日年华老去该怎么办。
　　彼时正是午后，薛焕在昏昏沉沉地埋头苦读四书五经，满脑子的“子曰诗云”，比不得青木悠闲，只是随口说道：“死生无常，得过且过。”
　　青木很不满意薛焕敷衍的态度，“啪”的一声把他的书合上：“人生苦短，还要莫负韶华才是。”
　　薛焕抬头望了望青木难得认真的脸，再仔细回想了一下青木的话，深以为然。为了不负韶华，回家便寻了个媒人径直到苏府提亲去了……

　　薛焕离世已久，许多事情本已记不太清楚，此时回忆却如潮水般涌来。他自幼便与青木相识，亲眼看着青木从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也知道她看似柔弱，行事却果敢，自然是不会辜负韶华了。

　　天已经快亮了，薛焕从青木的梦境中离开。薛焕站在青木床头看着青木，青木还在睡觉，眉头紧锁，似乎睡得颇不安宁。薛焕此时不在她的梦中，委实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得叹了口气，依旧附身在梳妆台上的古玉中。
　　可妹妹终究得习惯有噩梦的夜晚，毕竟我能在梦中陪你的时间不多了。薛焕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