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中人》龙颜不悦

4、第四章

　　三年前，中秋夜。
　　正值丰收之年，国泰民安，苏知府设宴，邀请了城中的达官贵人携夫人孩子一同饮酒赏月，其中自然包括苏家的世交，未来的亲家薛家。
　　桂花酒飘香，河蟹正肥，宴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宴会过后共同坐着马车去城外河边放河灯祈福。
　　“小姐，你在这啊。”碧儿拿了件披风给独自坐在河边的青木披上，“想什么呢？”
　　“薛哥哥在哪？”
　　“陪着老爷说话呢。”
　　青木带着讨好的笑对碧儿说：“好碧儿，带我去找他吧。”
　　碧儿为难地挠着头：“不行啊，夫人说你和薛家少爷的亲事都定下了，不好再见了。”
　　青木转念一想：“要不咱们捉弄他一下。”
　　碧儿也来了兴致：“怎么捉弄？。”
　　青木冲着碧儿微微一笑，捡起块小石头，掏出手帕，将手帕裹着石头，远远抛向河中央。
　　石头入水发出“咚”的一声，静静沉入了河底。

　　宴席上，薛焕正与苏知府说话，碧儿把薛焕拽到一旁，急切说道：“不好了，小姐刚刚在河边玩，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薛焕一听，急忙跟着碧儿来到河边。
　　河中皆是荷花状的河灯，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的映衬下，河流中央那一方白色的手帕分外显眼，那手帕上简单地绣着几支嫩绿的柳枝，清雅素净，正是青木之物。薛焕丝毫不敢迟疑，跳下水朝着手帕的方向游了过去。
　　河灯映得水下影影绰绰，暗绿的水草在水底招摇，鱼虾四处逃散，却独独看不到青木在何处。他心中愈发急切，向着更深更远处游去，偶尔带翻了几盏河灯，便不知道谁的愿望要落空了。
　　在水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薛焕在水下找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忘了是第几次浮上水面换气，听到碧儿在岸边喊道：“薛少爷，你上来吧，小姐没事。”接着便看到青木从一株粗壮的柳树后走出来，笑吟吟地望着他。
　　竟然忘了她的水性比自己的还要好，真是该死。
　　真是……该死……

　　薛焕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顺手捡起漂在水中的手帕揣入怀中，准备游上岸。刚游了两下，却发现腿怎么都使不上力，薛焕心里突然慌张起来……
　　水草看似柔弱，却将腿缠得死死的，怎么也挣脱不开，青木的笑脸在视线中渐渐地模糊了……

　　待到碧儿喊了人来将薛焕救上岸，已是又过了一会儿的工夫。薛焕脸色发青，眼见是医治无望。青木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她同薛焕之间常有玩闹，却全然没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那块手帕还被薛焕下意识地紧握在手里，青木趁众人不备，蹲在地上，轻轻从薛焕身上掏出手帕，手帕上的柳枝如同有了生命，蜿蜒着缠在她的手腕上、脖子上，渐渐收紧，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青木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一看，自己是在花园的亭子里，夕阳已经西下，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杯子里的茶早没了热气，书本也掉在了地上。原来自己竟是看着看着书睡着了。青木揉了揉被桌子硌疼的手腕和脖子低声叹了口气。
　　终于知道自己这几日心绪不宁的原因了。
　　中秋节，河灯，手帕上的柳枝……
　　明月，荷花，垂柳……
　　可不正是前几日的梦境？

　　青木心想：哥哥虽然从未责备过我，终究还是介意的。
　　哥哥当然应该介意，毕竟当初是我诓骗了他。甚至看到哥哥生死垂危的时候，竟然还想着拿走手帕，不要被旁人知道了此中原委。我日后时刻担忧碧儿说漏嘴，终是寻了个错处将她赶回家乡这才放下心来。明明是我的错，受惩罚的却是哥哥和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