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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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南小街史家胡同的一家朴素的青年旅社房内，一家三口正在静坐着消化刚刚被焦甜烤鸭填堵的胃。妇人的臀部像是着了火似的坐不住，突然腾地站起来，忙着收拾行李，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心想明早就要赶火车回去了，现在得赶紧出门找家超市买点特产好带回去送领导。男人试着打消女人的念头，“这点东西领导是看不上的，你就别折腾了。早点睡吧！”女人却执意要出门买点，好歹一番心意。
见妈妈出门，女孩屁颠屁颠地尾随其后，力荐自己可以帮忙提东西。女人想着不添乱就好，实在拿她没办法便拉着小家伙出了胡同。
娘俩一路上经过章士钊故居、史可法祠堂，转转悠悠欲上街找超市。晚上的胡同幽暗僻静，还好石柱上挂着灯，黄色灯光虽昏暗了点，但波长长，较远处也能估摸着依稀看到路。幸好雨适时地停了，不至于给她们找路添乱，再说她们根本就忘了带雨伞这码事。
终于七拐八绕，绕出了胡同。女人看了看环在左腕的皮带手表，“怎么就快12点了？！刚出门才8点多！”实在令人费解，难不成这块十几年的上海老表不行了？
骤然之间，不等女人琢磨个所以然出来，早已身处在风驰电掣，电闪雷鸣，风云密布，狂风呼啸的阵仗之中。天有种欲哭泄愤的激烈情绪在持续高涨着，只等这刹那的一吐为快。某种莫名的恐惧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愈加的凝重。
来不及迟疑。女人的第一反应居然并不是面对恐惧应有的正常反应，而是担心那些讨好领导的特产买不到了，“这个时候的北京，别说超市就是平常私营的小店都关门打烊了。”然后才开始担心自己和女儿，“天又准备盆泼倾泄，大倒苦水，得赶紧回去了。”于是她拉着女孩往来时的路打道回府，一路狂奔。
两人跑到了胡同某分岔路口的拐角处，一转弯，迎面一口立置的石井不偏不移地正对着她们。只见，石井里枯槁，未起波澜，草木不生，深不见底，像只幽幽无尽的黑洞，漩涡中充斥着巨大的引力，将路过的人、物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黑洞里似有成群结队、秩序井然、训练有素的无形壮士们在使劲地玩拔河比赛。那股巨大的力量足以让他们在这场不知对手的竞技比赛中拨得头筹。
女孩不幸被选中当了把拔河绳，成千上万只手牢牢地抓住她拼命地往黑洞深处扯。左手脱离了妈妈的右手，右手被死死地抓着不放往那里头拖。她哭着喊妈妈，可妈妈像跟她分割到了无法逾越两个时空。再也感受不到妈妈手心的温热，妈妈温柔关爱的声音。只有穿着盔甲的壮士们示威鼓气的雄浑的呐喊声，还有那一只只粗壮的手握紧她整个手臂的疼痛感。
女孩使劲蜷缩着，紧闭双眼，不敢看这凉飕飕的洞里的任何事物。她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没有底的洞里有着恐怖片里可能存在的一切，而且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是弱小的她，没有丝毫力气反抗，甚至没有呼救的勇气，只能任人宰割。
她无比害怕，害怕这一切会将把她活生生地吞噬，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害怕到都忘了哭、忘了喊。
不知什么时候，女孩感觉周身已经没那么冷，身上被似有似无的毛毛雨温柔地轻抚着。她用双手挡着眼睛，手指试探着地微微挪开出一条缝，一只眼半睁半闭地偷偷往外瞧。
“是皇宫！”女孩既惊喜又畏惧。
只见周围都是黄色琉璃瓦、赤红色的宫墙和一道道紧闭的宫门。女孩在找打开的门，尽管对故宫的一切痴迷成瘾，但此时没有比找到出路，早点离开这儿要来得安全妥当。
她找了多时，都不见有打开的门。着急之下，手不自觉地轻敲宫墙，哪知手根本碰不到实物而是穿透了眼前的墙！此时，有声音从哪里传来。
女孩好奇地朝声源出探去，穿过好几道宫墙，经过一个东西向狭长的广场，笔直向北走去，进入慈宁宫，继续往北直抵大佛堂。
大佛堂门戒备森严地禁闭着，女孩好奇地贴着门，两只闪烁的小眼球想从门缝里发现些什么。怎料一阵微风轻轻将女孩带到佛堂右侧的宫墙旁。女孩不解，摸了摸墙，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刹时，天色骤暗，闪电雷鸣，狂风暴雨。这道墙上出现了影子！
女孩吓得毛骨悚然，抱头恸哭。一段时间后偷偷往身后望去又发现没人。而影子却依旧在墙上晃动，还带混响立体音箱效果的配音。
影子不大，小人和小景却也精巧别致。和皮影戏一样，小人在动，小景也在换。女孩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一长发的小人可怜楚楚地跪地求饶：“太后娘娘，臣妾按您吩咐，日日听训，夜夜抄佛经，无一时松懈，无一日怠慢。求您看在菩萨仁慈宽厚的份上，让臣妾见见皇上！皇上近来可安好？”
一宫装权妇，身后跟着两个宫人，阵势气派非凡。她声音威严：“皇上近来身体抱恙，不便来见你。皇上今日如此，都是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害的！你魅惑皇上跟戊戌乌合一众同流合污，害我大清。罪恶多端今遭天谴，害我大清惨遭八国鬼子联合入侵！”
“血口喷人！我没有！皇上精通帝王之道，勤政爱民，心怀我大清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皇上圣明怎会被臣妾迷惑！？”
“呵，皇上当然圣明。不久皇帝和哀家还有众妃嫔即将出宫，宫外艰险。洋人凶残，无恶不作。皇上有旨，众妃嫔如若被玷污必自行了断，免得毁我皇家颜面，欺侮我皇族祖上！”
“胡说！皇上绝不会这么残忍，断不会忍心杀臣妾！”
“残忍？自古帝王无不雄韬伟略，没有什么能比玷污天子颜面的罪过大。你姿容娇媚，洋人第一个定不会放过你。皇上英明，早料到此，今日哀家就是代皇上来处置你的！”
“我不相信！你胡说八道！”长发小人挣扎哭诉，怨愤之气油然而生。
“胆敢不用敬语，不懂规矩！李莲英！给哀家掌嘴！”
旁边的小宫人直接往长发女小人脸上掌掴，只听连着好几声清亮的掌声后。
妇人厉声扬言: “珍妃，他他拉氏。今目无王法，作恶多端，妖媚惑众，此乃我大清之祸害。代天地神明处之，是为大快人心之幸事。皇帝圣明仁慈，念其昔日情分，今赐殁，留全尸。暂不波及其亲属家眷。钦此！”
妇人亲自有模有样地唸着这道不知是否出自光绪帝的旨意。
“骗人！载湉绝不会如此对我！”长发女子死活不信，奋力拉扯挣脱身边欲推她进井的太监宫人。
妇人见状，从兜里扔下一枚金镶玉半环。
还在不依不饶挣扎着奋力反抗的长发女一见此物，便全身发软瘫坐在地上，神情悲痛欲绝，魂不守舍地任由那宫人处置。嘴里不停重复着那句：“载湉不会负我！他绝不会弃我！”声音苍白无力，万念俱恢，哀哀欲绝。
此时东边传来女声羞怯婉转诗吟，转而又如泣如诉，惨绝人寰。
伴着最后一声惨叫，这一切荒唐景象杂念声响皆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