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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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一间二室一厅的小屋里。女孩刚放学回家，将分数不尽人意的考试卷藏在校服盖着、校裤挡住的小肚皮上。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妈妈回来又免不了一阵严批、一脸心酸、一腔怒火。
她心里暗自落寞神伤，要是外婆还在一定会百般护着她，定不会被妈妈数落这惨不目睹的成绩，不会被爸责罚抄写《弟子规》。外婆总说成绩只是一个学习阶段的局部小测验，代表的意义并不大。成绩不能定成败，更不能以此评优劣。他们家的家教好比法规，那必须是严格遵守，不得有误的。一旦违反或者有疏漏就如同犯了法，得严惩必罚的。瑨瑨总感觉自己和那些电视剧里的清宫旧社会女人一样，除了卑贱地位和受到重男轻女封建思想的鄙视以外，被众多规矩、要求缠身。她想古时女子无才便是德，倒也免去了如今天天为分数担惊受怕、忐忑不安，事后还要承担不同程度的责罚，简直痛不欲生、煎熬难耐。
打开电视机，今天卡通动画片停播了，各台都在反复插播近几日的热点新闻。她无意识地瞟过，新闻提的都是文物被盗案和杀人案相关的一系列报道。有的频道还把案件整得像是悬疑恐怖片似的，利用各种手段吸引观众眼球。
一张高清文物照片强力吸住了女孩心不在焉的注意力。她心想，“这个文物怎么跟自己家的传家宝那么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禁让她回想起五天前，也就是上周星期二，清明。她跟爸妈回北京为外公外婆扫墓。外公外婆之前都是北京文化局的老干部，文化革命时期被迫革职南下。两佬相继去世后，生前的遗愿便是死后葬在故土以了还乡之愿。如今两佬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只是给后人扫墓增添了不少麻烦。千里迢迢从南方小镇赶到偌大京都，这份诚挚的孝心已然感天动地了。
听家乡的老人们回忆，外公出身在一个跟官家权贵沾亲带故的富商之家。老外公一身武艺走南闯北，留下不少稀珍的古董和大量财富，京城里有好几家茶馆、当铺，京城近郊也有许多块地都在他名下，可谓是富甲一方。老外公妻妾成群，子嗣众多，可只有三个儿子替他延香续火。外公最小，大外公早夭，二外公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抽烟、喝酒、赌牌、嫖妓、样样精通，典型的败家种。外公当年年幼还懵懂无知，又生性有着从文者的儒雅书生气，对于振兴家业与精通商道是格格不入。老外公死后，无能人后继，无主事者持家。家产被二儿子给败了，被一家面和里斗的众老小瓜分了，还被觊觎已久、贪财图利的小人趁机抢了。总之最后，落得个一穷二白的凄惨境地。
和电视新闻里照片上相似的传家宝，听说是外公的娘亲自放进外公襁褓里的，于是留传到了现在。那枚半玉环，做工精细，金雕玉刻。可惜上面的字迹不清，只看得清左偏旁是“王”字旁，右边不仅金漆字迹模糊且玉石像是被人为的有意磨平了，看不清是何字。
女孩回想起扫墓那天的情景，仍惊魂未定，但记忆犹新。
那天午后，她和爸妈刚结束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旅途。一到北京不顾疲惫劳累就匆匆忙忙地捧着两束菊花、一打纸钱往八宝山直奔而去。那天人山人海，细雨丝丝绵绵，世人脸上两行泪倾泻而下，阴沉悲悯之下裹着炽热着悼念故人的诚心。肃穆之地，清冷却温暖。
悼念完回来，天色已渐暗。一家人准备找家饭馆，先填饱肚子。途中路过故宫神武门，女孩止步，好奇地朝大门紧闭的城门探去。她小脑袋里联想起古装剧里宫里的辉煌气派，百卉含英、庄重威严、人才济济、美人如云，就格外的期待羡慕。虽然，这已然不是她第一次来了。可对紫荆城的向往却一如既往的执着，仿佛参观上百遍也不会厌倦。
路过神武门数百米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奶奶在马路旁来回踱步，口张张合合，像是在喃喃自语。天下着雨，老人也不打伞，或许是身无分文，买不起。只见她身上雨水所到之处都有些许结痂的淤泥。北京的灰尘可是出了名的铺天盖地，雨一淋都能成泥现形了。
女孩举着自己的小伞一脸渴求地望着妈妈问：“妈妈，我把我的伞让给老奶奶，我们一起打一把伞好不好？”
得到妈妈的应允，女孩蹒跚地走在雨水浸泡的马路上，摇摇晃晃地举着自己的小花伞奔到老人面前。只见她踮起脚尖，尽量举高伞到老人能轻易够着的高度，甜美温暖地说：“奶奶，给您伞。别淋湿了！”
老人接过伞，凑近瑨瑨，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小人儿，骤然，瞠目结舌，瞳孔放大。一惊一乍，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是！”接着苍老珠黄又布满血丝的双目饱含热泪，嘴里还不停地虔诚念叨着貌似佛家的禅言禅语，突然又情绪激动得难以抑制。
爸妈见状赶忙拉着女孩朝远处走开，生怕自己的小宝贝出什么闪失。
“爸妈，为什么要走开？老奶奶好可怜！”女孩疑惑不解。
“瑨瑨，老奶奶可能是累了，精神不好，我们不要打扰她。”
“累了？那她要休息，我们帮她找个地方歇息？”
“老奶奶可能有治不好的病，精神上的病。”
“啊！好可怜！她没有家人吗？为什么没人照顾她，带她去看病？”
妈妈没继续跟女孩解释，想孩子估计都不知道这些。那乞丐老人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真疯害人，假疯更害人。记得之前她爸妈还没南下的时候，她就赌气一人跑到上海去学画写生，那天在外滩也碰到了一位显得慈眉善目又可怜兮兮的老人。她看老人不舒服晕倒了，忙担心地上去扶了一把，哪知道老人硬说是她推倒的让赔钱。她看着围观的群众激昂愤慨，自己又是外地人便老老实实地把回北京的路费都赔了进去。想起爸妈含冤被贬南下，顺势去个清静淳朴的小镇也好，少了些城市人多口杂、心生是非的烦恼。可惜哪里有人，哪里就免不了斗。就像是几只不会斗的公鸡，挤在一个鸡圈里，不斗也得斗。环境使然，同类难容。在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残酷世界，纯真的孩子怎么会了解。现在只能严格要求她，让她变得优秀才能尽量避免世俗的侵扰。至于无忧无虑的纯真，能保持多久就保持多久吧。让她提早知道，也会提早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扫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