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脏水 ...
-
夜，故宫博物院内不同往日的昏暗寂静，而是难得的灯火通明，不知情的还以为宫里的老祖宗们也跑来凑热闹，纷纷显灵，欢聚一堂，正在举办奢华隆重的夜宴。和请君入瓮，有所图谋，热闹非凡的宴请一样，背后都暗藏着武备森严交织的杀机。
张怀远忙了整个白天，晚上又得将功赎罪，不辞劳苦地值夜班。今天文物被盗，院领导开了个临时紧急会议。会议主旨，强调员工责任制。值班人员必须认真负责地做好文物保护工作，谨防文物被盗。一旦出事，将追究当值人员工作疏忽的责任，并提出一系列的惩处措施方案。为了加强院内文物安全保护工作，每轮值班次都新增5名保安工作人员，特别是晚上、游览高峰期等易盗时段，在故宫来回巡逻。宫内各个文物成列室的盲区都新安装了摄像头，监控室也新加派了人手值班盯着。现在的故宫少了之前怡然清静的人文气息，多了全线警备的紧张压迫感。
值班室内，刚巡逻完的小叶伸了个懒腰，一脸倦容地埋怨道：“爷我新婚不久，刚好不容易请了婚假不到四天就赶过来守夜。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呢！这个点，我媳妇只能孤守新房。要是抓到那贼，老子定将他大卸八块，把他生吞了！”边说着边泄愤似的顺手拿桌边的茶往嘴里送。
“小叶！慢着慢着！”张怀远着急地迅速夺过小叶手里的茶。略带歉意地解释：“这茶昨晚的，过夜茶喝了不好，我帮你泡杯新鲜的。”说着张怀远把刚刚那杯茶往里头自己的办公桌上搁。心想好险，要是这杯建平兄泡的天山清水绿被这小子当解渴茶一口吞，那简直就是暴敛天物。
小叶接过张怀远手上的热茶，连忙感谢：“劳烦远哥亲自泡茶！”
张怀远不好意思地伪笑，顺势转移话题欲掩心虚：“这才多大点事啊！对了，你刚刚巡逻还算顺利？”
“一切正常，就是有个白天跟游客混进来的乞丐老太太死活赖在宫里不走。”
“老人家是不好办，我们又不能来硬的撵她出门。索性让她过夜，白天给她弄些吃的再想办法送出去。”
“也只有这么办了，不过我觉得没那么容易走。老太太好像神智不太清楚，老自说自话。”小叶略有所思地分析着。
张怀远好奇：“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别碰水，水脏会害命。还神神叨叨地说要救世，求菩萨显灵保佑众生… …”
说完，小叶抚了抚粗壮胳膊上的衣袖，想到什么似的，眉眼之间一闪光，顿时来了精神。他无法自拔，自顾自地又发起了牢骚：“真他妈怀念新婚的那三天三夜，之前当兵现在值班，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放那根狠狠缠着爷的裤腰带，什么时候能摆脱这根束缚，成全那根的幸福！这何时才到个头啊！娘的！”
小叶休息了一会儿又被自己负责任的工作使命感拉到了巡逻前线。也许想着这时劳苦命，等不久新人接替，他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甩起那根被解放的裤腰带，在他的新床上欢快地放声呼喊，搂着他媳妇在希望的田野里播着甜腻的种子，享受这一生不多的宝贵婚假（当然这多与少全在于他的想法）。
小叶前脚出门，老王后脚进门。
老王一来也在意料之中地大吐苦水：“唉，我本来几个月就能安安稳稳退休，无忧无虑地颐享天年。可如今闹这么一出，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着受折腾！”说着，老王双手微颤着吃力地捂着膝盖，呻吟：“哎哟！这一变天，我这膝盖骨就疼得厉害。老了还是老了，跟你们年轻人比不得！”
见状，张怀远立马扶老王坐下，又给老王递了杯热茶，手微微揉了揉老王的膝盖：“您也是！今天领导都在会上说了，您年纪大了，晚上用不着守夜班。您这是何苦呢！？”
老王布满皱纹的沧桑脸皮上，一双包着血丝的疲惫眼珠旁，眼角浸满湿润。好像一激动，那水就要喷涌而出。“唉，当初要不是党对我的关怀，组织对我的照顾。我一个山里穷得叮当响的乡下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呆在大京城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工作来养活一家老小。”老王咳嗽了一会儿继续感慨：“今天的事是我们当的值，是我们的失误，我也推卸不了责任！”
“您别这样说！活人的身体可比死人的物品要贵重。您一定得保重身体！”张怀远忙劝老王回去。
不多时，老王的老伴朱阿姨实在不放心，半夜一人亲自赶过来接老王回家。老俩口温馨地拌起了嘴：
“你真是的！都老姑娘了，晚上还乱跑出来！”
“你这把老骨头，固执又冥顽不化，从来不服老。这天气，你那风湿铁定犯。我不来，只怕阎王爷就要过来收了你这把老膝盖骨了！”
“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啰嗦！年轻时是大妈，现在是老大妈！”
… …
张怀远看了，连忙“劝架”，当和事佬：“大爷大妈你们都别斗了，一起回去边泡热水脚边磨叽吧！老王您得听老伴的话，跟您那时候追朱阿姨一样。”
“谁追谁？！”
“谁追谁？！”
老夫妻俩异口同声，谁也不承认是追求者，抢着当被追的一方。
朱阿姨瞅了瞅插话的年轻人，即刻拖着老王往屋外走，边走边叹气：“唉，我虽然找了你这么个顽固的糟老头，不过也知足了。你不知道，刚进宫看见一乞丐婆婆，孤苦伶仃一人，大半夜一间安身的屋子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怪可怜的！”“… …”
见两佬走了，张怀远才放心坐下。可最后听到朱阿姨提到那个乞丐婆婆，又心事重重地回想起小叶刚才转述的那个乞丐婆婆的话，难不成她说的是那口井的水？呸呸呸！我今天怎么疑神疑鬼尽说些迷信愚昧的胡话！我妈年年给我去峨眉山万年寺求的平安符，我都不信不戴。也许是清明时节所致，难免不忌讳往阴暗处歪想。
说着把刚才那杯抢来的天山清水绿，微微倒掉表层的茶泡，又添上新烧的开水。只见他边用手轻轻将茶雾往鼻子处送，边意犹未尽地吸了口气。
“果然是好茶！放了一天仍余留淡淡的醇香！”馋嘴贴近杯口，正准备抿一口尝尝，“浓浓的茶味… 咳咳…咳…！”
一老太婆一拐杖朝张怀远背后一击，刹时，张怀远好不容易抿口的名茶全吐了，胸前一抹湿，还好手稳，茶未倒。他转过头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不约而至，举止怪异、穿着褴褛的老婆婆。
“老婆婆，您这是干什么？！”
老婆婆穿了件泛黄的青兰色染布大褂，样式老旧，这衣服至少不下几十年的寿命。领口和袖边都被磨得不成样，衣服身上一个接一个铺天盖地的补丁，密密麻麻地钉在麻布衣衫上。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一定会病发抓狂的，何况补丁上面还有各种饭菜、口水等残留的不规则邋遢污渍。老人一头纯正的银发整齐利落地盘在耳畔后，不掺一根乌丝。她一进来就直望着张怀远傻笑不语，手不停在空中乱比划，不时有意无意地指向张怀远右手紧握的茶。
“您要喝茶吗？您渴了？我给您倒杯？还是您饿了？”张怀远试着猜测老人的意图。
老人手舞足蹈折腾了半天，一双珠黄的眼睁得比牛还大，以致于眼球上细微的血丝都清晰可见，在眼珠睁得快蹦出来时，她总算支支吾吾发声了，“别…碰水，水脏…会害命！！”
“水哪里脏？为什么会害命？”张怀远疑惑不解，心中暗思这话里暗藏的玄机。
听到这话老人顿时变脸，委屈地低着头，神情愧疚，哭得稀里哗啦，口里反复神神叨叨着：“人作孽，不可活！冤有头，债有主！天要我亡，不得不亡！积水成流，积善成德，洗我族世代罪过！”这话，老人激动地大声破口而出，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营造的气氛无比的严肃沉重。
张怀远心想这不是又被李某某那个败类狠心洗脑迫害的邪门组织成员吧？！总感觉后背发凉慎得慌，有什么事要发生。这要换成是武侠片，此时此刻像是预示着等下要来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教魔头。不赶快逃命，找个见义勇为的侠客脱困解围定死无全尸。怕一人难控制，他连忙拨打电话呼叫救兵。
谁知老婆婆刚趁张怀远播电话的空隙，身手敏捷不似年迈之人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一口哽咽全吞了下去，一滴不剩。
十分钟后，小叶不慌不忙地赶来，心想怀远兄定是一个人值班太闷，开玩笑找乐子。可一进值班室......
“远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打破了紫禁城夜的宁静（今日打破宁静的事有点多，宁与静只怕近期要归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脏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