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故事接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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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的风光果然不过如此，新城区太挤，肯德基和麦当劳暴发户似的开得每条街都有，为了彰显经济。相比之下，老城区就显得太过冷清，墙楼显现的都是水泥加水后立马显现的颜色，大多带着裂缝，昏矮低沉的一条巷道里，水泥地面上堆着可乐罐子以及乱七八糟的一些杂污，不远处就是一滩污水，那种浑浊到近乎黑色的真真正正的污水。
王爸混得当真不错，属于王八翻了身的品种。他的家自然不在老城区，但也不在新城区，在交界的地方。这座城市的变迁围绕着一条江和一座桥展开，王树平的家就在老城区的最外延，沿着江，所以不叫老城区，但凡沾着水的都能叫江景，叫着江景自然就不切合老城区的“老”字，因此属于新城区管。
王可留心到的这些，大多都是王树平在一路上讲给她听的，她不太说话，眼睛就有足够的时间流连在车窗外，于是看到了许多。哪儿有那么多话要说呢，两个人又不怎么熟，散了家之后就见过一回，还是在王可读大二的时候。那一年他说他刚好来这边，两人吃了饭去逛街，王可恨恨地买了一件想了很久的裙子，又恨恨地乱买了两双鞋。打这以后王树平就再没有刚好去到那里过。
如今过了四五年，王可的变化是微乎其微，王树平却难挡地老了。可不老了吗，说来他也五十多了，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不过见面的时候，王可眼尖，还是一下子把他认了出来，就朝他走过去，让他也发现自己。王树平眼睛不好了，有些眯眯的，等王可走得离他只有五六米，他才瞅出一脸的豁然。
王可叫：“爸！”没叫得清楚，声音也小，一路上没说话喉咙里噎了痰，清了清嗓子再叫，清楚多了，不过还是带着没有叫惯的生硬。王树平则叫王可，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给她提过箱子出了车站。王可一下子觉得这样的生活多好啊，一个男人给你提箱子送你上车，一个男人给你提箱子接你下车。可是转念一想，这两个男人都不是你的。王可就有些伤感。
王树平的家里，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早守在了里头。王树平掏钥匙的工夫，女人就把门打开了，长相上顶多只有三十多岁，王可背地里夸王树平眼光好。
女人笑迎王树平：“回来了！”
王树平换上给准备好的拖鞋，说回来了，一面介绍身后的王可，说：“这是王可。”
王可很不满意这样的介绍，显得她和张三李四都没有差别。但她的礼数还是很周全的，半鞠一个躬，笑着说：“阿姨好！”说完就突然想到了丑媳妇上门。
女人满面堆笑说好，手上的动作不停，是在像给王树平准备拖鞋一样给王可也准备一双，头朝里跟朝外。就这么一下子，王可就知道她爸为什么会找她。
屋里头还有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戴着眼镜人很腼腆，看了王可不说话。她妈妈让她叫姐姐，她喉咙里滚下一口痰，叫了一声，鬼都听不清楚。
她妈妈就带着歉意圆场，说不好意思，这孩子内向得很。
王可笑着说没关系，问她读高几，问她学校里成绩怎么样，不管她妈妈答什么都说有出息，然后就像个长辈一样下鼓励，说一定要好好考，考上重点大学你妈脸上也有光。
她妈妈笑着说：“有这样的命就好咯，我和她爸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王可的笑就不受控制地僵在了脸上，“她爸”这个形容，不止刺耳，而且刺心。
祝福短信横飞的大年夜晚上，王树平的家里也算是其乐融融，一对夫妻一双女儿，一大桌子菜，火锅在正中央冒了一晚上的热气。
王树平说，闺女，陪爸爸喝一杯吧？父女俩只用一天的时间就消除了半辈子的芥蒂，但是因为有了两个女儿，他这一声喊出来就有些尴尬，因为那个闺女也带着迟疑抬起了头。她妈妈脸色也不对了，不过很从容地说：“你还读书，不能喝酒，姐姐工作了能喝。”
王可笑得有些僵，冲王树平说好，倒了一杯白酒和爸爸碰杯，一口气干了。
王可的酒量是大学里陪着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中文系男生给练出来的，不过自然喝不过王树平这个倒卖假酒的酒鬼。好在酒鬼心疼女儿，在差不多的时候叫了停，阻止了王可从晕到吐上的翻越。
年夜饭过后，外头的烟花爆竹声就不绝于耳地响了起来，小城市里管制得才没这么宽。这个时候喝晕了倒有好处，没那么吵了，王可看着电视里一如往年的喜庆热闹，开始回复收到的祝福短信。人家说新年快乐，她就回同乐同乐，人家说新年大吉，她就回同吉同吉，没有一条走了心。赵虚怀的也是。
不过赵虚怀容易动真格的，明显王可的回复带着敷衍，他还是又回了过来。很认真地说：“我在老家过年，现在正在放窜天猴儿呢，城里能放吗？”
王可说不能放，觉得不能太冷了，新年嘛，就加了一句：“你都这么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赵虚怀说：“过年嘛，玩得开心最重要了。”
王可说：“也是，说起来好久没玩儿了。小时候还让放，现在都不准了。”
赵虚怀说：“以后有机会带你来我们乡下过年，让你玩儿个够！”觉得这句话暧昧得很，他在后头加了个微笑的表情，不过心思还是遮掩不住。
王可没回，那边也不好再说话，直到春晚里新年的钟声敲响，那边才又说话了。他说：“现在是真正的新年快乐！”
王可没再回他，装作睡着了，然后她的假睡就被大学同学群里的吵闹声给吵醒揭穿。他们班三十九个人，经过了大学四年还对文学梦忠心耿耿的只有那么七八个，这还勉强算王可在内。几个人组了个小群，平时也算聊得开。
伴随着零点钟声而来的是杜斯雨的祝福，中文系的嘛，免不了就文绉绉地兜两句文采，一句新年祝福前头非要来上一首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祝各位同仁新年快乐。”
一句话抛出来，群里就立时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酸嘲辣侃。江心敏说：“不愧是古典文学专业的博士生啊，说个新年快乐都带这么多古腔古调。”
粟千璋说：“司鱼兄吟诵此诗可谓别有深意。”
江心敏就问：“千璋兄何出此言？”
粟千璋半天才打出来一段话：“听闻前几日司鱼兄新婚大吉，把个花蕊一样娇滴滴的新娘娶回了家中。如今又逢除夕之夜，新年伊始，实乃喜上加喜。此情此景，司鱼兄畅吟一诗，切时合题，本也无碍，只是弟细细思之，深觉两事牵在一头上，便只怕是诗有一指，题有一指，实挂羊卖狗也。”
周宛插一嘴说：“兜圈子者死无葬身之地！”
粟千璋就发来一个色的表情，说：“宛儿妹妹也想同行此中之事？”
周宛说还是不懂，江心敏就蹦出来主持正义：“宛儿妹妹别上他的当，你想想这首诗叫什么题目就知道了。”
周宛仍不知所以，说：“《元日》，没什么呀？”
马东成就跳出来率领众人狂汗，汗过了周宛才明白，又带领众人齐齐鄙视粟千璋，扬言要把粗鄙恶俗之人逐出群。一圈人打闹了好一阵，又各自说了新年祝福，王可才发声说：“今天人凑得齐哎，来玩儿故事接龙吧。”得到了全体人员地响应。
算了人数，四男四女里只有林韬不在，主动权就落入了女生手上。
江心敏带头在群里问女生们有没有好的引句，大家都说没有，粟千璋就见缝插针说：“敏敏姑娘，娘子们都不说话，不如就让小生来引吧？”被周宛砸了一一个鄙视的表情过去，就听她提议说用老引：小米失恋了。得到了另外三个的响应，三个男人则作呕的作呕，鄙视的鄙视，被女人们痛快地还击了。
又经过一轮商量，尾句定了“新年快乐”，玩法采用顺续，江心敏作裁判。
粟千璋打头阵，先打着哈哈说献丑，随后就打出一行字来：
“最近几次和阿城做/爱，小米明显感觉到阿城的敷衍和漫不经心。完事之后，她说：我们分手吧。”
周宛第一个跳出来骂他死性不改，就让裁判判他死刑。江心敏却说，恶心虽然恶心，不过也不能算违规了。周宛就和粟千璋掐了一顿架，才接上：
“那天晚上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小米从那个房间里出来，走在大街上，由着匆匆的人与她擦肩而过。谁也不看她，她也不看谁。她过马路，管他有车没车；她逛商场，无意中看到了镜中失魂落魄、邋遢不堪的自己，笑了。”
马东成说：美则美矣，不过貌似没接出什么内容来。
杜斯雨则说：不一定要接故事，续出一种意境来也是相当不错的。
周宛就说杜斯雨是知音，骂马东成不懂欣赏，粟千璋和马东成一同发了个汗的表情。
轮到杜斯雨续的，不等裁判催促，他打上来几句话：
“小米就想买点儿什么，可是买点儿什么呢？她进到店铺里逛逛看看，突然问那服务员：你们卖真心吗？画着媚俗妆容的服务员拿媚俗的白眼看她，小声骂她有病。”
大家齐齐叫好，接在他下头的孔若兰说没活头了，不带这样的。三个女人也都安慰她，她思忖一阵，这才续道：
“小米有点伤心，心里想：原来真心买不到。她就问：那我这里有真心，你们买吗？服务员的脾气就来了，大声骂她：你是不是有病？小米很奇怪，说我没病，心想我怎么就有病了呢？我有真心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要？”
大家说也还不错，她说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捡了漏儿。马东成续道：
“阿城怕她想不开，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小米说：我在逛商场呢！阿城说：哦，那你逛吧！小米说：我要买真心，可是这里没有卖！阿城就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久好久，他说：我错了！”
江心敏说一般，大家则不作评价，催王可接上。王可就开始续，一句一句打上去的。
“小米觉得好笑，问他：你哪儿错了？阿城不说话。小米说：好奇怪，为什么没有真心卖？阿城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小米说：你找我干嘛？我要买真心，你又没有！对了，你有吗？阿城就哭了，嘶喊着说你不要这样。小米疯了，喊着：那你要我怎么样？阿城说：我爱你！小米顿了一会儿，恶狠狠地说：我爱你妈了个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