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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钱帅 ...

  •   馆子里热闹得很,大厅中间几个圆桌,桌桌都满了人。四散开来的小方桌却孤零零的,偶尔有两三个人,王可就看见一个挨着玻璃窗的角落里坐着个西装领带打扮的男人,身上倒是熨帖,长得却不好看,心想不会就是他吧?正为自己感叹不幸,后头有人喊:“王可?”

      王可回头,在侧边擦墙绕着青藤装饰的一处桌椅上瞧见个也是西装领带打扮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分量很足,王可却一下子想到:不如他好看。当然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微笑,细步过去接住了他伸过来的一只右手,问:“钱帅?”

      男人说:“是我!您就是王可吧?”脸上仍然笑笑的,王可看近了就想,好看是不好看,倒还挺有趣的,心理防备就立马减了许多,并不介意和他吃完一顿晚饭。于是她说:“是我!”

      钱帅对于王可身份的确定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握着的她的手摇一下,又摇一下,嘴巴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底下说:“上次开车在路上出了事故,真是不好意思,害您白等一晚上,万分抱歉!”

      王可就明白了,原来上次他压根就没来,心笑你想得美,我等你一晚上?于是回说:“不碍事的。”语气淡淡的,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并不在乎你来了没有。

      “谢谢您体谅。在来的路上啊我就在想,要碰到一个刁蛮的,我还没说话她就一杯水泼到我头上来了,那我可糗大了。”钱帅乐呵呵地说,让王可坐。王可很知礼地坐下了,脸上始终保持淡淡的温婉的笑,她知道钱帅的意思是说,你要不把这茬揭过去,你就是个泼妇。她自然是没的选择,只能揭过去,心里却有很大的不甘心,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帅,抱歉,名字起得俗。今年28岁,老里老套的公务员,赚得不多,有个好爹好妈,房车不愁,就差媳妇儿过门。其实啊,我是不急着结婚的,不过爸妈就我这么一根独苗,所以催得紧。不过王小姐放心,我既然坐在这儿了,就绝对是抱着真诚的态度。说说你吧,王小姐。”

      王可不得不承认,钱帅的嘴皮子很利索,让她应接不暇。不过说实在的,她倒是很喜欢这种“王小姐”的叫法,这是中文系女生的毛病,讨厌“美女”的恶俗,喜欢“小姐”的含蓄,虽然现代的小姐一点儿也不含蓄。

      王可就说:“我的情况也就这样,介绍的人应该都说过了吧,没什么更新鲜的了。”她为这句不礼貌的回应附赠了一个柔媚的笑容。

      钱帅就说:“没关系没关系,王小姐也是爽快人。”就让王可点菜,王可推回去,那边又推回来,来来回回两三次,钱帅才照着体面的标准下了单。随后他就说:“想冒昧地问一下王小姐,您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这可难为我了。”这句话惯性地弹了出来,应对的是王可的窘迫。她接着说:“您热情、开朗,如果也算优点的话,嘴皮子很利索。别的嘛,您也明白,是了解得还不够全面,要让我说出来就有点儿难了。”王可说完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就骂这人真是奇怪。

      钱帅低头笑了笑,说:“听王小姐的评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对我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王可微笑当作回应。钱帅还以一个爽朗的笑,就说:“说实话,我对王小姐的印象也是相当不错的。您看您长得漂亮,身材很高挑,说话又温柔,学中文的果然是不一样。那既然咱们双方感觉都不错,有发展下去的可能,那我就想问您一个私密点儿的问题。”

      他顿了一顿,眼神定在王可的眸子里,嘴巴张合出来的信息接收在王可的脑子里是这样一句话:“王小姐,您是处女吗?”

      王可愣了两秒。对方见气氛尴尬,想要开口缓和,王可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近乎没有的微笑,带起杯子的动作不能叫“抄”,应该叫“扶”,因为动作很温柔,不过泼到对方脸上的水还是那一杯水,没有一滴遭到了浪费。王可扭身走了,步伐里有一千种妩媚,整个馆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看向她,情不自禁地就觉得钱帅是自作自受。

      南方的习俗是,大年二十九中午吃过年饭,大年三十晚上的大团圆叫除夕,当然了,如果怕这一年没有三十,那就整体往前挪一天,总之过年和除夕的日子是撇得清清楚楚的。

      每到这时候,王可家里总显得冷清,这一年三十赶巧没有,二十八中午王妈和王可吃了冷冷清清的一个过年饭,王可手里进了一条短信:闺女,今年到我这儿来过年?

      问号在短信里没有,王可自己读了出来,是王爸发来的。王爸亏了姓王,写着写着就容易被叫成王八,姓刘姓赵都没这烦恼。逼不得已,得搬出他的大名叫王树平。

      王树平也是个有些色彩的人,先前发迹,娶了王可妈,生了王可。男人有钱就好赌,赌就输光了家产和妻女,本事还在,欠着债到别的城市落脚,靠倒卖假酒又发了迹,人就收敛了,给王可母女买了房子,算是还最后一笔债。

      如今虽说是两边债清,老了也重起亲情来,和二妻的女儿聊不出血缘里的亲切,就过分想念王可。

      王可在王妈的熏陶下把两边分得很清楚。她生活的城市叫这座城,王树平生活的地方叫那座城,两座城其实挨着,相隔不过十几公里,但他们还是没什么关系的两座城。有时候在这座城里活腻了,王可也会想念那座城,但那座城她没去过。感性思维告诉她,对未知的思念停留在未知里是最美好的,见过了只会得出感叹:也不过如此。

      其实王可仍然不想去那座城,被王妈对女婿的思念逼急了,就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叫:“妈!”王妈正把没吃净的饭菜拨到一个盘子里,听王可寻常的叫喊里有不寻常的语气,抬起头来,呆呆的眼神示意王可说下去。

      王可说:“我想去我爸那儿过年!”

      王妈愣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拨弄手上的活计,把归拢到一起的剩菜倒进了垃圾桶里,没倒干净的拿筷子拨拉,拨净了还要敲上两敲,这才直起腰来。她就说:“去就去呗。”

      王可对她的爽快产生了万分的诧异,然后就恍然大悟了,她从没说过反对,她的反对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提出过。

      王妈还说:“要去就赶紧地收拾几件衣服,到明儿大年三十的,不一定有车了。”王可怀着羞愧地点头说嗯,有些含羞带臊地放下手里的盘子,两手在干抹布上擦了擦,回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王妈没有送,以前都是送的,初中高中,到外地去上大学,她都给送到火车站。这次一点这样的趋势都没有,她就在那儿有的没的收拾,擦擦这儿抹抹那儿,把柜子里的被套翻出来给棉被换上,换下来的旧的费了好大劲丢进盆里。

      王可站门口说:“妈,你拿洗衣机洗嘛!”

      王妈冲门口咧嘴一笑:“不用!拿热水泡一泡手搓一搓,比洗衣机洗得干净。”

      王可有些伤心,说妈我走了,带上门出去了。洗衣机是她拿第一个月的薪水给家里添的。

      南方的天气说不冷不冷,到了年下嗖得一阵北风来,也凉得刺骨。王可把敞开来的围巾在脖子上绕紧了,脚拉行李绕到大马路上,要打车。晃弄半天也没车停下来,她想明白过来出租车司机也要过年,不由得有些沮丧。

      李彦清出现得好不算好,坏也不算坏。

      他把车窗摇下来,在座驾上把身子探在副驾上,脑袋就正好在右侧的车窗边上,问王可:“去哪儿?”

      王可当然是有些歉意地不想麻烦,要脸埋得低低的,却觉得不礼貌,就只管高不高低不低地抬着,说:“不去哪儿。”

      李彦清看了看行李箱,带着王可的眼神也去看了看,是在告诉她你这不扯淡吗?说出来还是那三个字:“去哪儿?”

      王可投降了,说:“汽车站。”

      李彦清把车门打开:“上车。”

      王可扭捏一阵,觉得不是自己的做派,把行李放上后座,上了车,谁怕谁似的在副驾上。李彦清还问:“去哪儿?”

      王可明白他的意思,感叹中华文化博大精神,说去那座城。当然了,她说的是那座城的真实名字,可在她的心里,那座城就叫那座城,没有名字。

      李彦清没有多问,把她送到车站,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给买了票,又在嘈杂的候车厅里找了位置坐下。

      王可想说你走吧,我自己待会儿上车就好了。她看着李彦清能敲下碎冰渣子的脸,没说出口,就在那儿等着。

      车站里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女人小孩儿们,哭声吵闹声不觉,但大多人脸上都是新年的喜悦。来来回回的人群从王可和李彦清跟前走过,说让一下让一下,他们两人就让一下,又让一下,自始至终却没一个肯说话来缓和一下这种尴尬。不过说来也不尴尬,这儿闹得很。

      广播里播放了那座城的名称,李彦清起身就去站队,行李箱在他手里,王可在他后面。

      他把王可送进了检票口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把王可的一句谢谢噎在喉咙里,本来打算挥一下手的,还没扬起来就被挤走了。她在外头隔着玻璃看见李彦清铿铿锵锵地逆着人流往外走,步子沉稳不回一下头,薄款的灰麻色棉袄不显臃肿,再加上深卡其色的裤子和黑色的皮鞋,显得他很精神,连背影都有这么精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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