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爱的列车》密西西比

13、第十三章 晚餐

　　回到家是当天下午，王妈在家。王可平平淡淡地进门，对这几天的遭遇只字未提，当然，对她无意中看到的一切，也全当做没看到。

　　王妈的反应就像个笑话了，她以为自己还是天衣无缝的，数落王可对婚姻大事不上心，原来上次谈崩了也没交代。

　　王可心想，我把你的事儿说出来，看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当然是不会这么说的，脸上笑着，就记起来上次泼了钱帅一脸水回来，怕王妈数落，敷衍了一句聊得还不错。不知道她哪儿又收到了风声。

　　王妈回答说：“人家说了，上次有误会在里面，要约你再见面呢！你倒是说说，聊得好好的，你怎么先走了？”

　　王可就没话了，心想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越想越生气，撂下一句我累了，不去，就拖着行李箱回房间。把门一踢，没听见响，回头一看是妈妈红涨着一张脸堵在门口。母女俩就这么对站着，不说话也都不动，像武林高手在拼内力，最后自然是王可败了，说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王妈把这理解成了对这次约会的重视，满口结巴的话：“你洗你洗，好好洗好好洗，打扮打扮，好好打扮打扮……”

　　王可的兴致是被败光了的，不过身上脏臭，还是认真洗了澡又换了衣服，精致够不上，也是清清爽爽。王妈就念叨，哎呀，这身不好看，换一身换一身。王可受不了嘈杂，头发还没吹干就半躲半赶地出了门，李彦清的那条围巾换下了，戴的是自己的。

　　新春假期走到了尾声，马路上涌出来的人就渐渐多了，脸上都带着睡过了头的疲倦和被爸妈没收了压岁钱不情愿。

　　王可在公交车站等车，牌子底下还有那么两三个人：一个高挑秀丽的姑娘穿白色羽绒服的，捂着电话在皱眉颠嗓地咧咧；一个适中身材、一个胖不显高两个男人相挨站着，有一嘴没一嘴地搭着话，都把一只右脚撇出去，眼神在马路上和对面的商铺里。

　　王可细细听着看着，有一种偷窥的快感，就看到远远地有车过来，两个男人上了车，高挑秀丽的姑娘探出头去看了看，退到原地继续讲电话。远处有一对男女肩挑手提许多大大小小的包，一边跑一边叫等一等，遇到好心的司机师傅，就果真停在那儿等到他们上车。王可站在车门口，迟迟没有踏上去，司机戴着墨镜弯下头来问：“你上不上？”当然没有好的语气。

　　王可故意要拿自己的知性大方来羞辱他，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说：“对不起，我不上！”遗憾的是司机没有对她的温柔知礼做出应有的反应。

　　王可决定就这样在外散散步。再一再二不再三，他总不至于还缠着我不放，没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吧！王可心里这样想，自然是在猜度钱帅了。想着这个人的名字，她就一阵好笑。

　　冬天里的气温奇怪得很。明明出着太阳，又是正正的下午，外头却是凉飕飕的风。王可分明记得，也有这样子的天气一件背心都穿不住的时候。这会儿王可穿得像个企鹅，两只手还是冰凉的，怎么搓都不见热。她却没有找个室内藏起来的意思，还在外面悠悠地走，就看见常绿的叫不上名字的树栽在马路两边，叶子是暗沉的颜色，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灰。王可就想，还不如光秃秃的枝桠来得有意境。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特别是学了中文的女人，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颠三倒四的想法。

　　太阳毕竟还是晒得人恹恹的，经历了热闹的一个春节之后，来来往往的人都尽显疲惫。王可却精神得很，走啊走，走啊走，意识一下子从飘飘忽忽的各色遐想中抽出身来，就发觉自己已经走出去五六站地。

　　一个公车站牌上写着王可听过但没留心过的名字，她就有意让自己停脚看一看，做个等车的样子，人家抱怨车怎么还不来，她也装出个焦心不已的模样，玩得很来劲呢。

　　有一群五六个年轻的小姑娘凑在一处说车来了，热热闹闹蹦得高，王可跟着也心里高兴，就目送着她们嘈杂着拥挤着从上车门跳了进去。车门关了，她觉得心里有难舍的失落，瞥见正前方正好是挂在西边要掉下去的一轮红红的夕阳，失落就更深了，迈步要走往下一个目的地。这时候有个声音叫她，温温的语调里带着迟疑和不可思议，说：“王可？”

　　王可转过身，看见了赵虚怀，随着看到的就是他脚边的行李箱还有大大小小的麻布袋蛇皮袋塑料袋，当然少不了一个一如他形象的黑色双肩包，其实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比王可长出两岁还多些。做朋友有些大，做男朋友倒是正好，王可有一次这么想来着。

　　王可在惊讶过后立即回过神来，也叫了赵虚怀的名字，然后说好巧啊，特地加个“啊”字表示自己的惊讶。赵虚怀笑一笑说是啊，理所当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王可扯个谎出来，她说：“哦，我在这等一个朋友，约了一起去吃饭呢。”

　　赵虚怀的眼睛里有一些失望，王可觉得他这失望有两个出处，一是对她话里“朋友”一词的猜想，一是对她即将离开的不舍。当然了，王可也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自恋了，但还是说：“不过她临时家里有事，来不了了，我正要回去呢！”

　　王可话里的她是女字旁的，至于赵虚怀听不听得出来那就管不得了，她想的是，反正我是不欠你的了。

　　赵虚怀倒是不以为意，笑脸又回到脸上，赶紧说：“都到这儿了，就这么回去多冤枉啊，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他抬眼看了王可一眼，上眼睑又耷拉了下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羞涩。

　　王可觉得可爱，说：“你家住这儿啊？”话里带着极尽夸张的语气。

　　赵虚怀说是啊，去坐坐吧。

　　王可有必要扭捏一下，在赵虚怀再一次作出邀请的时候才答应，这是还不太熟的男女之间必要的过场。那赵武呢？王可一下子想起来了，在边上偷偷地笑。

　　比起李彦清来，赵虚怀的家就小得多，也简陋得多了，但和赵武那间几乎不能称之为房间的住宿比起来，这里算得上人间天堂了。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六七十平米，布置打扮都是中规中矩，白色的墙和白色的门，有个小阳台上养了两个绿叶子的盆栽。

　　从进门开始，赵虚怀就在招呼，说坐坐，说回老家过年去了，家里好几天没通风，我先把窗户打开，说你喝水吗，我烧点儿热水。王可自然得在客气里回应客气，说不用不用，你不用忙活了。倒是一句话能应付好多。

　　赵虚怀还是忙活，王可就在客厅里转悠来转悠去，地方小，三两下工夫就转了个遍，末了评价，说你家里还不错嘛，就得寸进尺地问你租的还是买的？

　　赵虚怀在厨房里摆弄器物砰砰响，人不出来声音出来：“哦，买的买的，去年买的，哦，现在应该叫前年了。”又说：“这房子便宜，不是好地段，地方又小，不过一个首付还是把我逼得够呛。”说着干笑两声，要控诉房地产市场的冷酷无情似的。

　　王可听得还是很敬佩的。她最是会以己度人也是会以人度己的，就想人家26岁的时候攒下了一套房的首付，自己今年也是26岁，屁都没攒下一个，对赵虚怀的欣赏和敬佩就又多了几分。

　　两头没了话，王可逛到了房间门口，很不守分寸地问能不能进去看。赵虚怀迟疑了一下，也不能叫迟疑，是对这个问题的诧异而导致的正常停顿，然后说：“哦，好……好啊！”自己“邦邦”跑过来，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的摆设也是简单，一个柜子一张床，倒是有一面朝着太阳的大窗户，白色的印着淡黄色小碎花的窗帘摆到地面，浓浓的夕阳红光就正正地打在王可的脸上。原来是风的缘故，这样照着就是暖暖的。王可忘情地展开了怀抱，心里这样想。

　　床上是空的，被子被赵虚怀收到柜子里去了，床板就凄凉得不像样子。不过王可却无端对这种会收拾的男人有好感，赵武算是个例外了。他那是为情所伤，要不然也是个爱干净的。王可不愿意自己的喜好因赵武破了戒。

　　正想着，赵虚怀进来说水烧好了，就很抱歉的说没有茶叶，只能喝白水了。王可说：“没关系的，我也喝不惯茶叶，就喜欢喝水。”

　　赵虚怀的眼神就近乎感恩了，说是吗，又说：“我也不爱喝茶叶，饮料什么的也都不喜欢。”

　　王可被这种近乎弄得一下子不知所以，就说了些茶叶喝多了也不好，饮料里都有添加剂之类的云云，不至于冷场罢了。

　　夕阳在西边浸没了，晚霞不是冬天太流行的景色，天立竿见影地就黑了。

　　赵虚怀开了灯，去按按钮地路上提议，要不在这儿吃饭吧！

　　王可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下意识就说啊，声调向上扬，表示他没听清楚。赵虚怀似乎明白了，就说：“不过也没买菜，就是有一些家里带的，乡下东西怕你吃不惯！”

　　王可说：“怎么会？都有什么呀？”她是怕赵虚怀觉得她瞧不起了，就越发表现得热乎，窜过去看他的大包小袋。

　　赵虚怀就热情洋溢地介绍：“这是花生油，这是腊肉，这是自己家树上结的橘子，这是自己家的鸡下的蛋，还有自己家的鸡……”一边说一边把东西罗列出来，带着乡下积攒的塑料袋子，看着自然不太好看。

　　当王可看到一只扒得干干净净的鸡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赵虚怀就也跟着笑，笑过了问她：“你笑什么？”

　　王可说：“你妈对你真好，还宰了只鸡给你带来。”

　　赵虚怀说：“这才到哪儿啊，家里过年没用完的鱼、猪油什么的，她都打算给我装来呢。我说拿不下拿不下，结果还是大包小包弄来了这么多！”

　　王可就光笑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突然在想：要是能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是不是会幸福？想着脸就晕红了，忙躲着去上厕所。

　　赵虚怀在厕所门外说：“在这里吃饭吗？”不待王可回答，他又说：“就在这里吃吧，我做饭……还是不错的！”言语里尽是恳切。

　　王可自然要说好，赵虚怀就响亮地应过，声音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