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爱的列车》密西西比

14、第十四章 贾骁

　　即使没有任何绿叶子菜，一个小时之后，赵虚怀把盘摆满了厨房门口的一张小方桌。一碗炖得嫩嫩的土鸡蛋，咸咸的腊肉炒了木耳，半只鸡闷在锅里，就是一盆铺了一层黄油的鸡汤，一小碗年糕小煮，单单是给王可准备的。

　　在这些东西被端出来之前，王可多少次在厨房门口转悠，问是否要帮忙。赵虚怀自然是说不用，笑呵呵地赶她去坐去看电视。王可就嘱咐说随便弄点儿就行，赵虚怀满口答应着，做出来的却还是这么一桌。王可是聪明的，一点儿也不白费他那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心思，她全明白，可惜的是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虚怀却还有歉意，说：“太油了，怕你不爱吃！”

　　王可自然看不过眼，就说：“哪儿能呢，我爱吃着呢。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吃那种没有营养的东西长大的，炖的鸡汤，跟水似的，油星子都看不见。”

　　赵虚怀眼里满满的就都是满足了。王可却吃了苦受了罪，油腻的鸡汤连着喝了两碗，咸得倒牙的腊肉也尽着心意夹到嘴里，好在有一碗鸡蛋羹解腻，而那碗年糕，心意终究是心意，她也冒着被撑死的风险吃了个渣都不剩。赵虚怀的眼里更是满满的满足。

　　晚饭结束后，赵虚怀拒绝了王可帮忙洗碗的要求，自己一个人忙活。晚上八点，赵虚怀开着他的二手车送了王可回家。当车子停在了王可家楼下，赵虚怀没有说话，王可也不好说话，沉寂了半天才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说：“那我先下去了？”伸手要去开车门。

　　赵虚怀滚了滚喉咙，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就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声音来，说嗯。

　　王可就带着发乎情止乎礼的微笑下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说再见，觉得有必要再说点儿什么，就加了一句路上小心。赵虚怀有些受宠若惊，笑着点了头，看着这个美丽的背影在灯光下一下跑没了影。

　　在电梯里，王可无聊倒腾手机，才看到了这条信息。赵虚怀说：“回来第一天就看到你，我很开心！”

　　王可乱了反应神经，不感动，不乱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当然不是嘲笑，她笑的是赵虚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心思下还含着羞带着臊的可爱。

　　春节热热闹闹地过去，春天热热闹闹地来临。节后上班第一天，见人先说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就纷纷一面抱怨节日里的不如意，一面又抱怨怎么这么早就上了班。王可是唯一不抱怨的一个，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好得很。

　　别人就不一样了。金丽萍想着银行卡里少掉的数目，掉了肉一样心痛，就掰扯那些钱的去处，光给这家那家的压岁钱就去了不少。蔡豆豆和金丽萍是完全相反的，她的痛来源于又长了肉，这就不适合抱怨了，但都写在了脸上，增长的体重和阴郁的表情都在那儿。大家又想起来万晓燕年前说过要去相亲的，这会儿就问她战况，就见她发了一阵呆，才感叹：“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看不上，接榫的还在将来！”

　　大家就说，找个对眼儿的哪有这么难，该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万晓燕才来了激情，嚎叫：“天地良心！我哪儿有什么要求，无非是要一套能住人的房子，我陪着一起还房贷也行啊。这要求高吗？再低能低到哪儿去？再说了，我万某人长得也算不赖吧，这样就够可以的了！”

　　一帮女人就面面相觑地笑在眼睛里了，附和着说就是，云淡风轻地把话题岔开了。恰逢刘欣发报纸发到这屋，大家就转向问她，问有没有成功说服你家老赵陪她回老家过年，然后她就乐龇了牙说：“有啊！”

　　女人们便舒心了，总算有个交了好运的，起着哄说：“看吧，就说赵阳是打心眼儿里疼你的人！”

　　她羞笑一脸，不算拒绝，接下来却说：“可你们知道多倒霉不？过年前一天年发高烧，结果一直到初二才回去。烧还没退干净，过年药店又都关了门，还到医院里去了。正好不是广东那边禽流感么，还差点被隔离观察了，哎，说起来都晦气。”

　　一圈人跟着节拍烘托惊讶，赶紧把羡慕收起来，各自沉沦各自的不幸。

　　万晓燕想起了王可，就问她：“哎，可儿，你这年过得怎么样啊？”

　　王可笑一笑，让别人看不出里头内容，说：“也就那样！”心里却在回想几番遭遇，自己都笑自己，想：说出来你们能信么？

　　又闲扯了一阵皮，主编李秋水就蹬踏着高跟鞋悠悠地到了。大家忙说主编新年好，得到的是一个不想拂了兴致的一句回答，大家就猜到了，主编这年也过得不怎么样。不过她不怎么样，大家心里就舒坦多了。

　　不过一会儿，各个部门开始在部门经理的带领下相互串门拜年，走哪儿都是迎头抱拳说新年好，热情些的紧跟着，还要扯几句闲话，散漫些的就在队伍最后头，动作闲话都几乎少得没形。也没人计较，本来也就是个形式过场，不过财务部的人来还是惹了大家注意。在财务部经理高振秋的后头，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西装衬衫的精神打扮，是新来的副经理贾骁。

　　贾骁当然得介绍自己，高振秋起了个头儿，他就笑得满脸灿烂站出来，说：“我叫贾骁，贾宝玉的贾，骁勇的骁，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两句话给足了大家打量他的时间，足够的印象就有了：不高，微胖，长得不算好看，难得的是特别爱笑，给人的感觉就是顺眼的不得了。

　　必然的，所有的人都礼貌地回应了。开朗些的寒暄说都是一家人，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内敛些的点头微笑就可以，也不失分寸礼数。王可自然是点头微笑那一堆的，缩在人群最里头，笑脸就是最小的。

　　拜年的大军一波一波来又一波一波走，公司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各个办公室又都回归了各自的故事。虽说新年头一天上班，编辑部是最忙的，赶着二月份的稿子，可一群女人赖着春节的乏劲，没有一个是真在动弹。脑子不动弹，嘴巴却闲不下来，东拉西扯就到了新来的财务部副经理身上。老女人金丽萍就逗剩女人万晓燕的趣，故作一副意味深长的嘴脸，说晓燕呐，这个好，管保符合你要求，长得还不赖，有多无少呢。

　　大家自然起哄，万晓燕就说萍姐，你什么眼光，他叫长得不赖？

　　金丽萍说不错了，万晓燕就问王可和蔡豆豆贾骁长得怎么样？

　　蔡豆豆说一般吧，王可说站得远没看清，万晓燕就对金丽萍耸一耸肩，说看吧，要真长得不错，王可眼珠子早飞出去了，还至于看都没看清吗？

　　金丽萍就笑着说，我算是知道你怎么就相不出去了。

　　大家笑一笑没了话茬，各自忙各自的，没两分钟却又抱怨没劲。

　　王可什么时候都是最安静的，这会儿也是。她清点着邮箱里的稿子，心想这些投稿的人怎么过年不消停，还是逐篇逐篇地看，她是最不愿糟蹋别人心思和梦想的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赵虚怀给她发来一条短信，说：昨天晚上在我家吃油了吧，今天吃清淡一点，不过也别光吃青菜。后头配一个笑脸，化在短信里是一些字符的搭配，不过笑脸是肯定的。

　　王可心里一下子有了愉悦，就回说：你也知道油啊，下次好歹配点儿蔬菜，我昨天都不忍心打击你。就要发过去，觉得太尖锐了，又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手艺真心不错啊！打了三个感叹号。

　　赵虚怀说：你要是觉得好吃，有机会再做给你吃啊，保证荤素搭配刚刚好，满足不了你的舌头我自刎谢罪。

　　王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说的，到时候别反悔哦。

　　赵虚怀就说你还真要我自刎啊，太残忍了。

　　两个人你来我去就没了完，直到办公室的女人们叫了王可去吃饭，结果在电梯里就碰到了李彦清。

　　王可先在电梯里的，正正当当站在电梯中间，门一开，两个人就四目相对了。

　　王可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当然是偷偷的，外表里看不出来。

　　空气貌似凝滞了一般，可女人们的调笑打闹还在耳朵里，电梯外的谈说表情也就在眼前。李彦清的眼神必然在王可脸上有一定，在她的眼睛里深深地剜了一刀。王可垂下眼睛去，电梯外的人进来，李彦清一点儿也不避忌地就挨着她站，黑色的反着光的皮鞋落在她的眼睛里，黑色的裤腿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也是，他有什么好避忌的，也没人知道他们俩牵过手接过吻上过床，他们的关系还没来得及当做喜讯宣布就变质成了悲剧。王可觉得对不起他，眼睛垂得更低了，李彦清若然地和同事说着一些事，王可一个字都没听清。

　　午饭王可吃得没滋没味，眼神总忍不住往李彦清那里瞟，却见他与同事说笑如常，神情完全没因碰见了她而造成影响。王可想，这样也好，以后还有的是这样的时候呢。

　　下午的时候，王可的情绪总算和办公室保持了一致，再加上中午的困乏，一群女人的地方竟也安静得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下午三点半快到四点的时候，赵虚怀给王可发来一条短信说：过年的时候学会了一道凉拌芹菜，有没有兴趣尝一下。

　　王可不说有也不说没有，突然起了很恶毒的心思，就说我不喜欢吃芹菜。赵虚怀就伤心了，说好吧，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