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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赵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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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赵武回家的主意竟然是王可提出来的,这事儿说起来她自己都不相信。上了车她才为自己的大胆而害怕。“你就断定他是好人了?还要去他家,万一他要对你怎么着,那怎么办?”王可在车上才开始想这些,想着就有些坐立不安。
赵武老练地开车,把王可的不自在全部收进了眼里,就说:“怕了就直说,我不喜欢强迫的!”他说任何话都是调戏里带着挑衅。王可不服输的性子就上来了,说我不强迫你就不错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把我怎么样?
赵武确实挺瘦的,个子也不高,王可不穿高跟鞋就能和他打平手,似乎又稍微矮那么一点点儿,是赵武总站不直的缘故。车当然也不是赵武的车,那是他的工作,没错,出租车司机,而且还是开夜班的那种。
王可问他:“那你今晚不做生意了?”
赵武说:“今晚有这艳遇,还做什么生意啊!”
王可说你好好说话能死啊,赵武就说我都喝成这样了,还瞎转悠什么呀,一下翻沟里了你赔我命啊!王可就调笑说感情不是为了我?赵武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让我调戏你,你又来调戏我,什么人啊?”
王可就不说话了,琢磨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几乎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噤若寒蝉的,即使是笑笑、李彦清,甚至是爸爸妈妈,她都有所收敛。可是在赵武,这个认识不过半个钟头,还不排除危险性的人面前,她却敢放肆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王可想,可能就是因为不熟悉吧。女人就是这么奇怪。
赵武住在一处偏远老旧的居民楼里,高都不高,只有四五层。楼梯每一阶的高度比平常所见要略高些,水泥上没什么装饰,显得黑不溜秋,走起来脚下不爽眼里不爽心里就连带着不爽。楼梯间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跺一脚就有昏黄的光撒开来,走过一层刚好就没有了。就是这样的房子。
赵武好玩儿是好玩儿,相比起来,就没有李彦清那么贴心了。行李箱在王可手里,就一直在她手里,他是不帮忙提的。上楼梯时王可说,你是不是男人,知不知道帮忙拎一下?他才很不乐意接过去,嘟囔说女人就是麻烦。
赵武的房子一如王可想象,脏乱臭,一样不少。但这种想象在还在脑海里的时候,其实是隔着一层玻璃,你是个局外人。当想象成为现实出现在面前,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
王可就叫:“我的妈吶,你就住这种地方?”
赵武是不会不好意思的,把王可的箱子往地上一摔,人就躺到床上去了。这是个单间,带一个卫生间。房子里只有一个柜子一张床一张凳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墙壁当然是灰色的,地上则散乱着袜子、可乐瓶子、方便面的碗以及另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我请你来的!”赵武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把外套脱了,翻个身把被子卷到了身上。
王可站在同样是昏黄的灯光底下,有些不知所措,一会儿明白过来赵武睡着了她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把他摇醒了。
王可说:“你睡床上我睡哪儿?”说着把他往床下赶。
赵武说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睡啊,王可说你想得美,就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被子。
赵武先是说没有,王可佯装发飙他才说在柜子里,被翻腾出来,王可就闻到了一股子霉味。她适时将有限的物资进行了分配:“你,盖这个睡地上!”
赵武说凭什么。王可说凭我是客我是主,凭我是姐姐你是弟弟。赵武说我都不介意你跟我一起睡,你还得寸进尺。王可就拿一根指头戳他的脸,说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赵武揉了揉眼睛,眼神在王可身上定了一定,很认真地说:“你这个人很奇怪哎!死乞白赖要跟我回来,我还以为你是想玩一夜情呢,合着你不为这个来的?”
王可说我呸,当真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说我要一夜情也不找你啊,说我这模样,找什么帅哥找不到啊。赵武就瑟瑟地摇头晃脑一阵,说得,算我倒霉,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晚安。
王可见他不动了,鼓了很大的勇气才爬到床上去,就闻到一股很复杂的味道,包括了酒味汗臭味和一股子久不洗晒的霉臭味。她只脱了鞋子,也许是太困了,也许是冻坏了,一直在心里说旁边还有个陌生人,不能睡不能睡,结果还是睡着了,一觉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早上醒过来,赵武已经不在了。王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死命眨一眨眼,看周边凌乱的环境十分真切,就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立即把被子掀了。看着身上的衣服都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拄着脑门想昨夜里的疯魔,一个人在那儿发笑。
赵武打着哈欠回来了,头发是蓬乱的,见王可坐在那里也定了一眼,接着就跟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开了电脑就玩游戏,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那身衣裳。
王可问:“你上哪儿去了?”
赵武说:“还车!”
王可又问:“你不困啊?”
赵武说:“床都被你占了,我他妈睡个屁啊!”头也不回。
王可就觉得自己死乞白赖到人家家里来,还占着床,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就说好好好,把床还给你。当真起身穿鞋,示意赵武到床上去。
赵武说:“你有这么好心?”头当然是回过来的,撇了撇额前的刘海,眼神定在王可眼睛里。王可就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长相,皮肤很白,落在一张不出众的脸上就显得秀气。看着看着她就为自己的行为觉得好笑,连脸都没看清,竟然就跟着到人家家里住了一夜。
她说:“当然!”
赵武就把电脑一合,勾着腰就滚到床上去了。王可说你又不脱衣服,赵武申辩也不申辩,老老实实把衣服脱了,把被子一卷,头就缩得看不见。王可坐下来思考问题,想着要洗漱一番,记起来没有洗漱用品,就干脆懒得洗,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赵武一觉睡到了下午,给饿醒了,坐起来看到王可正架着一只脚在上网,写着一脸的好奇问:“你怎么还没走?”
王可头也不回说:“你这么希望我走啊?”
赵武就没话了,心想她确实没说过要走,就纳了一脑门儿的闷。这时王可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饿了。赵武不知从哪儿搜了两碗面出来,烧水泡了吃,牙也懒得刷。王可边吃边问:“你为什么去吃霸王餐,吃了就吃了,还砸人家的店?”
赵武不说话,王可就伸出脚去在他身上蹭一下,说问你话呢。赵武就上了火气,说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啊?
王可也来了火气,说不说拉倒,吭哧吭哧吃面。
这样冷战了一会儿,赵武果然自己说了,却是个很无聊的故事,一句话说得清楚,无非就是他在店里做服务员的女朋友跟店老板好了。王可听得乏味,说真无聊,扭过身去继续上网,不一会儿就听到后面有抽泣声,一声两声以为听错了,三声四声才醒过神来,就心喊不会吧?转过身去,果然见赵武坐在床上勾着腰,左手托着碗面,右手那儿抹眼泪。
王可忍不住说不是吧你,一个大老爷儿们,为这么点儿事就哭成这样。赵武就喊要你管,继续哭自己的,声音还更放肆了。王可一下子就懂了,自己的悲伤在外人眼里没准是个笑话,其实只有自己懂得。就想起了心里那块病,一下子就和赵武成了知己。她说:“小武子……”
赵武抬头说:“你叫我什么?”王可打哈哈说这样显得亲切点儿吗,赵武的眼泪却更婆娑了,说她就是这么叫我的。王可一下脑子短了路,说她是谁,不待回答就明白了,忙改口:“那不叫你这个了,叫……小武,这总不犯忌讳吧?”赵武不说话。
王可就叫他小武,说:“那女的不值得你这样……”还没说完就觉得这劝得实在流了俗套又没有说服力,想笑笑多少次这样劝她,她该伤心还是伤心,如今却想拿这话来劝别人。想着这里就想起了吴周,想起了吴周,她的眼睛就也忍不住,陪着赵武吧嗒吧嗒掉眼泪。两个人就真成了知己。
王可在这里待到了正月初六,初七上班。三天里,两个人疯了一样打游戏,睡觉还跟昨晚一样睡,饿了就吃泡面,到走的时候,王可一整片额头都是痘痘。
初六下午,王可把房子打扫了一遍,地面拖了,厕所刷得干干净净,被套枕套悉数拆下来洗晾,棉絮催着赵武搬到楼顶去晒了。走得时候,王可还有些舍不得,在门口磨蹭半天,眼泪是不至于流,但还是有些伤感。她说小武,你要坚强,咱们都得坚强。
赵武心甘情愿地叫了王可一声姐,说抱一下,满脸稚嫩的可爱。王可实在拒绝不了,就伸出手去和他抱在一起,然后就听他在耳边颇为得意地说:“我就说你不到B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