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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九 安佳 ...

  •   九
      安佳没想到安然会发这么大脾气,认识她30年了,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脸变了形不说,那只书包也被摔得面目全非了。
      蔡淑芬闻声出来,见姐儿俩直直的站着,院子里满是火药味便忙问:“大早晨的又怎么了?”
      安然咬着嘴唇斜眼瞪着安佳:“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晚上。”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安然吼着,卧在门口的大咪子被吓得夹着尾巴溜到了屋里,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战争。
      “你问妈去,昨天你喝得还有个人样儿吗?我说了你也得听得见啊!我告诉你安然,我就是个传话儿的,大清早的你别招人烦!”说完了安佳一撩门帘儿回了屋。
      安然气得发抖,声嘶力竭的叫嚷着:“什么东西!你姐被人涮了你还跟这儿说风凉话!我抽你你信不信?!”说着就要往屋里闯。
      蔡淑芬忙一把把她拉住:“干吗呀,这是干吗呀,你们俩让我消停一天行不行啊?!哎哟喂,要我命啊!”
      安佳站在窗前挑衅的插着腰:“谁涮你你找谁去,跟自己家闹腾算什么本事啊?安然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地球上就你是老大,别人谁都得围着你转,谁都得看你脸色,谁都得给你服务。人家不用你们公司产品怎么了?有更好的更便宜的凭什么不能换啊?人家有这个自由,你凭什么骂人啊?你跟人家没完的着吗?”
      安然被气得脸色刷白,她没想到一直少言寡语的妹妹今天会这么顶撞自己,要是没老妈拽着,她早就进去揪她的头发了,揪得一根不剩!
      蔡淑芬带着哭腔恳求安佳:“老二,你就少说两句吧。哎哟,气死我了!”
      上完厕所的王长远从外面一进来被院子里的景象吓了一跳,手都没顾得洗就跑过来劝架:“这是怎么了?都少说两句吧。”
      安佳不肯就此罢嘴,她觉得大声骂安然心里特别痛快,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也觉得特别过瘾。她就是太顺了,一点挫折都禁不起,大本事没有还老觉着自己怎么怎么牛怎么怎么了不起,活该她没做成这单生意!想什么就说什么,安佳狠狠的白了安然一眼:“你这种人就欠多栽跟头多挨骂!”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没忘惊天动地的摔了一下门。
      蔡淑芬、安然和老王都被这摔门声震了住了。安然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蔡淑芬不敢松手,她怕一松开安然的胳膊,她就会冲进安佳房间把她撕成碎片。“您放手!”安然怒视着母亲。蔡淑芬装没听见,坚定不移的拽着。
      王长远觉得到自己该上场的时间了,他看见了地上那个变了形的书包,拣起来用手抹了抹土,整了整形,走上前递给安然:“消消气,先上班去吧,晚上回来就没事了。去吧。”
      安然看都没看老王,伸手抢过了包,正巧包里的手机响了,蔡淑芬刚要松口气,没想到安然对着手机骂道:“高小强你这个王八蛋!你他妈的敢耍我?!”

      高小强是闯了红灯来到安家门口的,挂上电话他就做好了要挨骂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安然会骂得这么狠。没什么可申辩的,她骂,那就由着她性儿骂吧。安然骂人是很少用脏字的,她只用平常的语言就足以摧毁你的所有自尊,这个,前天晚上高小强已经领教过一次了。骂着骂着,高小强开始怀疑自己的大脑了,前天已经被骂得狗血喷头了,昨天自己干吗还上赶着找她啊?她美吗?善良吗?可爱吗?眼前的这张狰狞如猛兽的脸除了让人感到恐惧外没有一丝美感。她那两片被自己吻过的柔软的嘴唇白天看来竟是如此坚硬、犀利,像两个刀片一样划割着人的神经。
      高小强就这样一路被骂的把安然送到了她们公司楼下,安然不舍得下车,还在滔滔不绝的变换着骂人的花样儿。高小强疲惫的打开车门:“安然,我再说一遍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到最大能力了,实在抱歉,真的。再见吧。”
      “对不起?对不起能挽回我的损失吗?能挽回我的尊严吗?孙小强,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干这种没谱儿的事儿,现在都30好几了还这样,我真是个白痴,居然相信你这种干什么什么不行的笨蛋!”
      高小强心乱如麻,看看迎面过来的交通协管员才对不肯下车的安然下着最后的逐客令:“这不能停车,你要没骂够,我就只能带你走了。”
      安然下了车,使劲的一摔门,看口型高小强觉得她好像在说:“见鬼!”
      “我才真是见鬼呢。”高小强自言自语着挪开了车。自己真是脑袋进水了,居然妄想高攀,她是一般人伺候得起的吗?不允许失败、不允许出错、不允许有特殊情况,只要稍不合她意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她的话那就是圣旨,你要是敢抗旨不遵,那没说的,杀无赦!天呐,这种女人会嫁得出去才怪。难怪安佳会那么沉默寡言,楚楚可怜,有这么个霸王似的姐姐,谁还敢多说话啊?还有蔡阿姨,她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那么热情,为什么?肯定是希望把她们家的这尊佛爷赶紧请出去!可安然拿我当什么了?这还没说要跟她交往呢,她就这德行,不管中学时暗恋过她多久,也不管再见到她时做了多少美梦,算了,就算她是个天仙,那也不敢再惦记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个,被一个女人跟刺儿三孙子似的刺儿自己,哪个有点脸皮的男人都受不了。高小强越想越生气,“至于吗,又不是我故意的。”他嘟囔着。路上有点堵车,路堵心更堵,高小强放下车窗玻璃想通通风,这时一个不长眼的发小广告的就趁这功夫把小广告卷成卷投进了他车里,不歪不斜的正好戳在高小强脸上,高小强的火儿“腾”就上来了,拉开车门揪住发小广告的就要打,小广告连连求饶,不停的说对不起,高小强不管那个,谁让你在我不痛快的时候招我烦呢?!堵在后面的车“嘀嘀”的按喇叭,那意思是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高小强像是没听见,就是抓住小广告的衣领不放,他想骂可不知道骂什么,想打又抬不起手,就这么怒目圆睁的瞪着对方,“你你你”的说不出话。后面的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下车过来劝架,替高小强骂了那家伙两句,就自作主张的把他放了。他拍拍高小强的肩膀“兄弟,跟这种人咱犯不上。开这么好的车,跟他较劲跌身份。走吧您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见着气儿就生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说完走了。高小强一听觉得也是,跟他较劲跌身份,跟安然那种女人也一样,大不了不理她了嘛,为她把自己气成这样不值当。于是心情轻松了很多,重新回到车里,向公司开去。
      开着开着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插着耳机也没看号码,接起来才知道竟然是安佳,更没想到的是安佳会给自己道歉。她觉得没做好安然的工作是自己的失职。虽然语气依然冰冷,但和安然比起来,已经是惠风和畅了。“没事,跟你没关系,谁让我答应的事没办到呢,她发脾气是应该的,只是…….唉,算了,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谢你,昨天那么晚也没吃饭……”高小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冒出的最后一句话,请吃饭?为什么?和那个疯婆子的妹妹?
      出人意料的是安佳竟答应了,她早就想好了,如果高小强不说这话她也会主动邀约的。不为别的,就是想气安然。要是没有早晨那一架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安然已经厌恶到了如此的程度,厌恶她的狂妄自大、厌恶她的处处为先,她以为她哪儿哪儿都好,以为她生下来就应该享受特权,她凭什么啊?她是公主啊?从小就是,好衣服她穿、好吃的她吃,别人家都是姐姐让着妹妹,可这个家里就是妹妹让着姐姐。妈妈就是喜欢她,偏心眼偏得厉害,只有爸爸疼自己,可他却走得那么早。她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可今天居然在胡同里当着那么多人骂高小强,高小强却一声不吭,安佳真是看不下去了,她觉得不管早晨被骂的那个人是谁,她都应该给人道个歉。就是因为这个才主动给高小强打的电话,也破例的答应了他晚饭的邀请。

      安然下了车以后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站了半小时才上楼。这叫什么事儿啊,显摆也显摆完了,得意也得意过了,客户档案也建了,售后服务也安排了,全公司恨不得都知道她昨天晚上突然接了大单,现在上楼要她对大家说“我的单跑了,还是让一个廉价品牌给戗跑的。”怎么可能啊!她不知道怎么跟技术部的同事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面对Tim。昨天晚上居然还花了三千多请客,真是越想越生气,这个高小强,真想把他撕碎了扔到马桶里。
      到了办公室门口安然站住了,拐了弯进了洗手间。她要对着镜子微笑,自信的微笑,不能沉着脸,更不能垂头丧气的,不能让那个美国佬看笑话。打定主意镜子里的安然咧开了嘴巴。
      挂着刚刚练好的微笑,安然进了办公室,清清嗓子刚要说话,贝贝就眉飞色舞的冲上来,激动的叫着:“Amy,我这月终于可以换部手机了!你跟Tim一个比一个牛,这老家伙真厉害,今儿早晨就用了一小时居然就搞定了客运公司60台的大单!这才两天,80台就出去了,照这么下去……”贝贝掰手指头算着,“那咱们这月能卖上千台了。发达了!”
      胡薇薇也抬起头:“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今晚上又要庆祝了。”
      贝贝乐呵呵的算计着:“天天接大单,天天吃大餐,这才是我向往的销售部生活啊!哎,你们不觉得吗,自从我那搞风水的哥们儿给咱屋放上那对儿麒麟以后咱们销售部的日子真就越来越好过了耶!这玩意你还别不信,他就是灵!”
      安然坐在自己座位上,闪了闪眼睛,平静的说:“别太美了,我那单跑了。”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惊:“啊?”跑单?安然做销售经理这么久了,从来没跑过单的,这次是怎么了?
      “哦,他们公司的老板昨天出事儿了,经济问题。所以支票拿不出来,这生意只能先放放了。”安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自己刚编的瞎话。
      Catherine拍拍安然的肩:“没事,别忘心里去。”
      “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了,20台这种小单没就没了,我无所谓。”安然嘴上平静,心却要被气炸了。60台?谁给他的关系?谁介绍的客户?他一个从外地过来的外国人怎么可能在上班第二天就拿到了这么个大单?怎么想都不可能!
      这时技术部的工程师打来电话问安然什么时候去安装机器,这一问不要紧安然心里这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翻出上次他们出差险些误了牛博士安装时间的旧帐,乒乒乓乓的教育了人家一番,弄得人家莫名其妙。
      贝贝小声跟胡薇薇嘀咕:“我有种感觉,Tim是Amy的克星,要不怎么他的单刚签下来,Amy的就跑了呢。一山容不得二虎啊。”
      一连几天,安然的气都消不了,客户客户客户,他们都跑到哪儿去了?大客户签不了,小客户也好啊,安然几乎都堕落到要去发小广告的地步了,她逢人便讲GPS,见人就展示推销技巧,好像是祥林嫂到处讲她的孩子被狼叼走了一样。她急啊,她不想输啊,虽然谁也没说跟她比,可她就是把那个美国人当成了自己的对手,就是想把他压下去,就是想超过他。可事情总是往往朝着与意愿相反的方向发展,一星期下来,她的业绩非但没提高,反而比过去还要低很多。安然几乎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一直自信的如簧巧舌怎么会突然变得笨拙了迟钝了,词不达意、罗里罗嗦,她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让人讨厌,还有自己的形象,怎么又老又丑了,换发型、买衣服,安然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自己的运气,怎么才能找到原来聪明漂亮的自己。她发脾气,办公室里除了Catherine每一个人敢和她说话;她自残,大腿被自己拧得青印斑斑;她甚至想在Tim的水杯里放上老鼠药,让这个自己的扫把星永远不再出现。办公室里每天都笼罩着一种让人抑郁的空气,所以销售业务们能不去办公室就不去,那种空气能让人的发疯。
      贝贝背着大家又把风水先生请了来,他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毛病,他说窗外正对着的马路,是个“枪煞”,破不了,要想让办公室里平静如初,只能申请换办公室。“这叫什么主意?!”贝贝的脾气最近也大了很多,三句两句就把风水先生赶出了门,跟他也于此断绝了关系。

      从那天吃了顿饭后,安佳就一直没见着高小强,不知怎么的心里隐隐的有点惦记他。那天吃饭的时候他流露出来的关爱,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很温暖。安佳是很讨厌男人的,从上初中起她就这样,可不知为什么高小强没给他这种感觉,也许是他太柔和了,软软的像个棉花糖,让人觉得他没有一点邪念。他的脸真的很细润,好像揉好的面团一样。安然最近简直是疯了,每天都在大呼小叫,看来那单跑了的生意对她刺激挺大的。高小强还跟她在一起吗?他那么个好脾气的人跟安然那个神经病在一起真是太惨了,他怎么受得了呢。安佳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险些让一个拿假月票的人混了进去。
      大赵姐又凑了过来,安佳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连好几天了,每天都会问她和高小强的进展。每每说到这儿,安佳总是想办法把话题转走。大赵姐正嘻嘻哈哈的拿安佳开着玩笑,高小强居然出现了,安佳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您不是有车吗,怎么今天坐地铁了?”
      高小强笑笑:“哦,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大赵姐捂着嘴笑着离开,心里暗想,这俩腼腆的东西,怎么客气成这样啊。
      安佳的脸更红了,边撕票儿边问:“您……找我什么事?”
      高小强吭哧着:“有两件事,一是想再请你吃个饭……二呢,想让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安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安佳脸上的红晕退去,接过盒子,声音冷冷的问:“这是什么?”
      “一个小手链。水晶的。”
      安佳打开盒子,果然是条水晶手链,而且跟安然前些日子送自己那条一模一样,他们俩的眼光倒真像。她合上盖子:“这链她有了,您送她这个干吗?”
      高小强的头上突然渗满了汗珠,他擦擦汗说:“我想来想去,她骂我也不是没道理,那事儿确实上我不对,怕她还生气,就想送条手链给她,算是道歉吧。”
      安佳面无表情的把盒子装到了兜里,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我现在挺忙的,您要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记得跟您说过,我们上班不让会客。”
      “那我等你呢?”
      “不用了,有那功夫您还是直接哄我姐吧。”话说出来,安佳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透着股子醋味,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下班还早,让您等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到我办公室去,慢慢等。”说话的是大赵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前面的没听见,正好听见高小强说等安佳的这段儿,话没说完就拉着高小强跑了下去。安佳摸了摸兜里的盒子,心里一阵发酸。
      那顿晚饭吃得很别扭,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过了好久高小强才打破沉默:“你们赵姐那人……挺逗的,也挺热心的。”
      安佳垂着眼睛:“啊,是啊,不过有的时候也总帮倒忙,人是好人,就是有点闹。”
      “哦。”从此又是无话。
      吃完饭安佳没让高小强送,她说今天是骑车来的,想活动活动。高小强也没勉强,两人各自回了家。高小强心里挺乱的,说实话他知道自己已经很喜欢安佳了,安安静静的,每次见完面以后都觉得很舒服,可她是安然的妹妹啊,即便是她对自己也有好感,安然可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吗?安然对自己是那么深恶痛绝。高小强下了一个礼拜决心不再见安家姐妹,可昨天晚上的一个梦又让他想起了安佳的好。梦里其实也没什么,安佳就是那么低头垂眼的坐着,只是一闪,醒了以后就很想见她了,可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问了刘一梅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他想送安佳回家,可又怕碰上安然,既然她提出要自己回去,那就由她吧。这叫什么事儿啊,想喜欢个人都这么麻烦,难道全北京就只有这么一个适龄女人了吗?高小强又想放弃了。
      安佳刚进院子门她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么大的笑声只有成兰兰才能发得出来。成兰兰是来给她们看自己的结婚礼服的,说是看,其实就是显摆,一套婚纱、一套晚礼服、一套旗袍,满满的金丝银线珍珠亮片,安佳一进门就觉得晃到了眼睛。三套衣服据说都是很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每件都好几万,安佳却没看出一点儿好,倒觉得俗气的很,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好像早年间驻扎在公园里的唱歌跳舞的那种草台班子的演出服。成兰兰却一口一个设计、一口一个名贵,蔡淑芬听得直咋舌,就这么几片布居然里面有那么多名堂。
      安佳特别希望这会儿安然能在,好替她好好的损损这个兰表姐。这么晚了成兰兰还不走,其实也是在等安然,她知道,现在随便说点什么只要是关于结婚的,自己都能不战自胜,安然,哼,扛着“老处女”的商标狂妄自大去吧,看她还能狂几年!
      成兰兰忽然想起了那天胡同里碰见的大奔,安然和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真成了,自己别没气着她反而自己招一身气。想到这儿成兰兰收起了衣服,跟蔡淑芬套话儿。一提高小强老太太叹了口气:“安然那孩子脾气要是不改啊,还真不知道什么人能跟她过到一块儿去。小强那孩子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可那个东西就是不拿人当会事儿,一见着就吵,好在人家孩子脾气好,有教养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过我也不知道现在俩人怎么样了……安佳,你知道吗?”安佳心里一沉,哼了句:“不知道。”就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的安佳,一点都不困,听着外面的动静。成兰兰在说她的老公,听起来好像很有钱嘛,还在说什么准备去度假,马尔代夫,天,马尔代夫在哪儿啊,东南亚?澳大利亚还是非洲啊?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她说的那些听起来都像电视剧里的事情,看来这次她嫁的不错啊,再不错安佳也不羡慕,跟个一身褶子的老头子在一起有什么好羡慕的?好像隔壁的老王。上初一那年,也是这个季节,天热得要命,她放了学想洗澡,推门就进了洗澡房,谁也没想到大白天的老王居然会在里面。他背对着外面正在冲水,一身又黑又皱的皮肤让安佳觉得像吃了吃死苍蝇般的难受,从此以后那个丑陋的老男人的身体就像刀刻一样的存在了安佳的记忆深处。那一整年安佳都不肯在那个洗澡房里冲澡,硬让她进去就会她就会出一身疹子。蔡淑芬以为孩子见了鬼,听老街坊的话,她到京郊大兴找了个巫婆,巫婆算了算,说让她把现在的洗澡房拆了,换个位置再盖一个就没事了。回来一试还真没事儿了,敲锣打鼓的给那巫婆还送去了面锦旗。
      外面的座钟敲打了12下,蔡淑芬不停的打着哈欠,成兰兰这才决定告辞,临走前假惺惺的说什么希望安然也早点嫁人,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就是比一个人好。她出去了,安佳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她开始想高小强,想他以前才说过的话,看自己的眼神。他对安然是什么样呢?也会脸红出汗吗?他怎么能对安然那么好呢,安然骂他骂的那么难听他居然还会送手链给她。想到这儿,安佳翻身起来把手链拿了出来,她套在手上试了试,真的很好看,可惜是给安然的。心里酸酸的,她越来越讨厌安然了,或者说嫉妒。她不明白安然到底有什么好,从小妈妈就向着她,现在还走运认识了这么个好男孩?安佳记得八岁那年,发烧了,想吃冰棍儿,妈给她买了一毛一根的雪糕,而没得病的安然却吃着三毛一盒的“小碗儿”。她总是比自己幸运,比自己命好,比自己招人喜欢。“高小强,你别傻了,别想着安然了好吗?”安佳拿着手链默默的祈祷,祈祷那个温柔的男孩,离她魔鬼似的姐姐越远越好。

      已经凌晨1点了,安然还在Catherine带她来过的那个“sex appeal”酒吧里喝酒。今天她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可还是没人理她,安然现在很需要一个人的搭讪,哪怕是调戏,她需要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还是吸引人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前来献殷勤的人挑三拣四,还能利用自己的魅力征服男人征服客户,她太需要一场胜利了,连续不断的受挫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尽管花尽了心思打扮自己,可是没有一个男人过来搭话,安然在这里已经坐了5个小时了,她就如同是个透明人一样的不被人重视,看着身边那些姿色平平甚至土里土气的女人被人约走时,安然几乎想去骂那些男人不长眼睛了。她去了无数次洗手间,补妆、整理头发,然后优雅的穿过男士们的酒桌回到座位上,他们还是对她视而不见。为了吸引人,她甚至买了盒烟,做出各种优雅的吸烟姿势;她在大声咳嗽,在发出各种声响……最后她把自己灌醉了,半醉,是那种还会借酒撒疯的醉,她夸张的笑,夸张的哭,像是在给台下的观众表演着一出名为“孤独女人”的独角戏。
      酒吧里没有什么比一个醉酒的美丽女人更能吸引男士的注意了,在安然几乎使劲浑身解数的时候,终于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安然的心里终于笑了,因为这是一个帅到极至的中年男人,说他帅不是精致的五官,而是他稳重却不失浪漫的气质。男人坐在她身边,微微一笑,轻声问着:“小姐,你喝醉了,要不要帮忙?”
      如果是往常,安然会毫不犹豫的说:“不用!”可今天,不知是酒精在作怪还是她觉得这男人来得不容易,竟让她对这男人有了好奇心,拖着疲惫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我?”男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酒杯,从桌上的便签盒里拿出张交友卡片,认真的填写着:姓名:涂安生;性别:男;职业:夏朗电讯CEO;学历:海归MBA;住址:中央CBD。”写完后毕恭毕敬的递给安然,安然看了一笑:“够洋的,还都带英文缩写。”
      “看来没喝多,神志还蛮清醒的。”涂安生抿起嘴巴微微一笑,“刚才折腾的那么厉害,是不是喝得还不够啊,我这有瓶1985年的法国上好干红。要不要一起来?”
      安然心中暗喜:“安然,你的魅力还在!一将抵万卒,上钩了就收兵!不就一瓶破红酒吗,别说1985的了,就是1958的我也不喝。酒吧里的男人就是这个德行,喝了他的酒就要上他的床,我安然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电讯CEO,这人不能得罪,留着等清醒的时候慢慢培养成客户,安然,干的不错!”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客气的说:“哦,我刚想起来,我吃着一种药,忌酒。”
      涂安生看见了她桌上的啤酒,笑着说:“这个不是酒吗?”
      “哦,医生让我忌红酒。啤酒可以适量。”安然闪烁着表情,故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在撒谎找借口。
      “那我请你喝啤酒怎么样?”
      “好啊,不过得喝那种小瓶儿的,让服务生在这儿打开。”
      “看不出来你的戒备心还挺强啊,怕我下药?”涂安生说着大笑起来。
      安然也微笑着说:“没办法,这年头坏人太多,多个心眼儿没坏处。”
      “您是在公安不部门工作吧?”
      “您觉得像吗?”
      涂安生果然认真的端详起她来,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遍,还煞有介事的抱拳拱手:“失敬失敬,真是没想到,在国外呆了几年,国内的就全换这么漂亮的警花了。哎,你们警察也来这种地方消遣啊?”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啊,谁规定警察不许泡酒吧了?再说了,这地方鱼龙混杂的,没准我还能抓着一两个骗子呢,比如冒充CEO啊MBA啊什么的。”
      “哎呀,警察就是厉害,说话不饶人。”涂安生说着又爽朗的笑了起来。
      尽管这个人看上去不讨厌,甚至有点吸引力,安然仍不想跟他再废话下去,她对和男人打情骂俏没兴趣,之所以努力把他招过来,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困了,可以回家了。
      涂安生抢着付了帐又要送安然回家,理由很充分,为了一位漂亮女士的安全。
      安然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警察是保护群众安全的,而不应该被群众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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