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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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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从酒吧回家,安然突然想起自己的PDA落在办公室了,明天上午要去见个客户,现在回公司拿明天早晨就可以多睡会儿了,打定主意,她让出租司机送自己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整座大厦都黑着灯,唯独9层隐隐的闪着灯光,那层正是她们公司。是不是最后走的人忘关灯了,或者有人在加班?或者……有贼?安然有点害怕,用手机拨了一下办公室的电话,居然是占线,又拨Catherine的座机,也是占线,天呐,真是见鬼了,安然的酒吓醒了大半。这时9层的灯突然灭了,贼!肯定是贼。
安然冲进大楼拼命砸保安室的大门,边砸边喊:“快出来,我们公司有贼!”
一堆穿着防弹衣的保安一瞬间就站在了安然的面前:“贼在哪儿?”
“9层!”
保安队长迅速分配任务,三个守住电梯,三个守住楼梯,三个在大堂,剩下的,拿着警棍跟安然一起坐电梯上9楼。
安然的裙子早就被汗浸透了,这种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天呐,要是出点什么事变鬼都饶不了那个讨厌的Tim,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受打击,不受打击就不会去喝酒,不喝酒也会搞得这么晚了再跑到公司来,不跑到公司来也就不会有危险。
到了公司门口,保安队长布置行动方案,他让安然去按门铃,只要歹徒一出现,所有的保安就冲上去抓他。安然坚决不肯,就在她急得要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突然亮了,保安队长也紧张起来,安然发现他握着电棍的手竟也抖了起来。
安然她们办公室的门是玻璃的,就在她看保安队长哆嗦的手的时候,门那边闪出来一男一女,“Catherine?!”安然惊叫道,而她旁边的男人竟然是Tim。天呐,安然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们俩怎么会……安然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神经错乱了!这是恶梦还是真的?刚才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在做什么?安然不想知道,惧怕知道。她想闪开,可已经晚了,catherine已经看见她了,这真是次尴尬的会面,三个人谁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般情景下见面,旁边还有一群穿着防弹衣的大厦保安。
Catherine生硬的扯开嘴角,结结巴巴的说:“我们刚才……喝酒,他有点不舒服……让我陪他来取药。”
安然也慌乱的应着:“哦,我也是来拿东西的。我……以为有贼,所以……我去拿东西了。”说完就钻进了办公室。
Tim连连替安然给保安道歉,说是误会一场,让大家回去休息。
安然坐在办公室里,心里闷得透不过气来,这屋子里一股什么味啊,狐臭、香水还有说不出的腥臊。她打来了办公室里所有的窗户,尚未散尽的暑热挤走了房间里的冷气,屋子里非但没清爽反而变得更加混沌和污秽。在开窗的时候安然还看见了楼下相拥而行的那对男女,看他们那副德行,虽然亲密可随便一个人看了都不会认为他们是情侣,只会当他们是对偷情的动物!安然在心里骂道。这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吗?真是直到今天才认识她!居然会跟Tim那种人走到一起!那单60台的生意就是她帮着拉的吧?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越想越气,在这个办公室里简直呆不下去了!
安然回家的一路上还在想着那两个人刚才的样子,Catherine傻死了,一定是被那个臭洋人用什么花言巧语哄晕了头,否则她怎么会这样呢,她是多理智的一个人啊。越想安然就越恨Tim,来销售部跟她平分天下不说,现在连自己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居然也被他……
进了家门安然才想起来,刚才净顾得生气了,那个记录着客户资料的PDA还是忘了拿。“倒霉!每天都跟踩了屎一样的倒霉!”她把包摔到沙发上,回了自己房间。刚把衣服脱了,门缓缓的开了,安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平静下来,面色苍白的安佳站在她面前。
“你干吗?”安然白了妹妹一眼,“都快三点了不睡觉来我屋干吗?”
“高小强让我给你道歉。”
安然不耐烦极了,边用大齿梳子使劲刀头发边皱着眉头说:“道歉管个屁用,行了行了,烦着呢,困了,你出去吧!”
安佳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水晶手链放在安然桌子上:“他给你的。”
“什么破玩意啊,十块钱都不值。”安然扫了一眼就把它扔到了一边,“买两件衣服就送一个,他把我安然当什么人了,村妮儿还是马路边要饭的啊?就送这么哄小孩的玩意还说是道歉?你跟他说,让他哪儿凉快滚哪儿呆着去!”
安然没注意安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安佳的眼睛里已经在喷火了。
“那十块钱的都不值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送我?!还是要去那个什么见面会之前,你那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刚明白,带上我是想让找个陪衬,让我戴上廉价的首饰好衬托你的一身名牌!安然,我看透你了!你是我见过最最恶心,最最让人讨厌,最最不要脸的人”说完安佳夺门而出,然后就是重重的摔门声。
“你骂谁呢?!”安然拉开门冲着安佳房间吼道,“你他妈也不想想,我花600块钱买那裙子是给谁的!你良心让狼叼走了?!这人都怎么了?”
蔡淑芬在黑暗中呜噜着喉咙:“三更半夜的你们俩又吵什么呢?”
家里这才又安静下来。
安佳躺在床上,胸脯一起一伏,高小强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在这么个无情无意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她的良心才让狼叼走了呢,她眼睛里只有她自己,什么时候也没装过别人。安佳现在很想给高小强打个电话,告诉他趁早断了对安然的念想,然后告诉他喜欢他的人叫安佳。想到“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安佳心里忽然一暖,她真的喜欢高小强照顾她的样子,喜欢他说话低沉温柔的感觉,喜欢他像爸爸一样柔软细长的手指,还有他拘谨腼腆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和渴望,甚至连正视你的勇气都没有,纯净的像个孩子。这一切都是她所见过的异性没有的,从没男人给她这种没有压力的感觉。“安然你是个傻子,不知道珍惜这么与众不同的好男孩。那好,我要让你知道好东西不是一定归你所有!”
安佳摸过手机,找到了他的号码,刚要按拨出键手又停住了,已经凌晨三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呵,太不礼貌了。可她现在真的很想跟他说话,把刚才想的那些夸他的话都说出去,她觉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样,就想找个人表白,因为到天亮了,这些话她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如果没有打电话的念头出现,安佳心里可能还没这么乱,可这一旦出现了,还真有点不打不行的意思了,她的手指反复的抚摸着发射键,稍一用力就可以把他从梦里拽出来,可是不行,他要是说心里只有安然怎么办?高小强如果有一天真的成了自己的姐夫,那想起今天这么唐突的表白以后该如何相处啊。想到这儿安佳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决定放弃这个念头,可理智越是告诉自己不能打,这感情放不下。
那不如这样,给他发个信息吧,先告诉他安然的态度,然后在问他对自己的态度,这个主意好,把问题抛给他之后就跟自己没关系了,至于他回与不回,怎么回就是他的事儿了。短信是个比较明智的选择,进可攻退可守。可写什么呢?安佳想了想,在手机上写到:“手链她不要,我劝您别对她浪费感情了,她不值。有很多比她好得多的女孩。安佳。”刚编辑完又觉得不太合适,自己的好感完全没体现出来,于是删了重新编:“我是安佳,我觉得您是个不错的人,安然的事我帮不了了,也许你们并不合适,我希望即使你们不在一起,我们也能做朋友,因为您让我觉得很亲切。”编这条的时候安佳还为用“您”还是用“你”这个代词掂量了很久,最后选择用“您”,显得礼貌而且不轻浮,安佳虽然技校毕业,可她的作文一直都是班里的头名。
写好之后安佳又仔细看了两遍,刚要发送,觉得还是不妥,又给删掉了。就这样反复了若干次之后,她终于写到:“如果您能和安然在一起,那我祝福你们,如果不能,我很想知道您对我的看法。安佳。”本来还想再掂量掂量,可不小心一个误操作把这个短信发出去了。安佳这个悔啊,暗暗骂自己“你吃饱了撑的发什么短信啊!他要是看了这信息对自己有什么看法怎么办?真有病你!”于是她开始祈祷短信发错了,或者信号有问题对方收不到。可奇怪的是,虽然盼着他收不到信息,可内心深处却一直等待着,而且望眼欲穿,一夜无眠,但直到天亮也没有回音。
当然不会有回音,高小强睡得很香,而且他的手机没电了,根本就没收到那信息。安佳不知道,她还搂着手机猜测着高小强会如何给她回信呢,天大亮才迷迷糊糊睡着。刚有点要做梦的意思了,就被外面叮呤咣啷的声响又给拉了出来。“大早晨的让不让人睡觉啊!”安佳挺烦的吼了一句。
“都几点了,还睡,你不上班了?”是蔡淑芬的声音。
安佳看看表,八点,看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的短信,挺失望的起了床。就算他昨晚没听见,天亮起床也该看见了吧,怎么不理我呢?真的发错了?
今天其实不用早起,中午才上班呢,安佳心里乱躺着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呢。她脚腕子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还有点淤血,所以只能趿拉着鞋踢里嗒啦的出了屋儿,只见一地的碎盘子片散在地上,老妈正蹲在地上小心的往簸箕里拣。
“怎么弄的啊?”安佳也蹲下帮忙。
“你姐呗。刚才爬起来就疯了似的往外跑,我端着油条正好进来,‘梆’就听了响儿了。得,挺好一花盘子完了。这早点也甭吃了。”
“她急什么啊急,至于吗,天塌下了似的,昨儿晚上就闹腾,一大清早又接着来,让不让人睡觉啊她!她忙,她有本事,有本事搬出去住啊,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所以听安佳这么说,蔡淑芬有点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还想往外轰她了?这也就是她没在吧,要在肯定又得跟你吵!你们俩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小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躲在那小屋里整天叽叽个没完,怎么大了以后倒谁都看谁不顺眼了?昨大半夜的又为什么啊?也不怕街坊邻居听见笑话!我就盼着她赶紧跟高小强结婚,还有你,结了婚都离我远远儿的,我一个都不想!”
不提高小强还好点,这一提他,安佳这火气更大了:“高小强脑子有病啊娶她?天天挨骂过瘾啊?!”说着把碎片往簸箕里一扔又回房去了。
安然一早跑出去是去公司取PDA,跟客户约的9点半,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她们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是9点。销售部时间比较自由,不用坐班,除了每周四例会时间外,很少有人在八点半出现在公司里。安然下了电梯一看表:八点二十。“真够早的!”可一想马上要走进那间肮脏的办公室,她头皮一阵发紧,稍微放慢了脚步。
打开密码锁安然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拿着PDA查了一下发现客户公司离自己这里不太远,看看表时间还有富裕,索性先吃点东西。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咖啡,想用咖啡香冲淡一下屋子里的臭味儿,甭管怎么说Catherine也是自己的朋友,再怎么可恶,安然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昨晚那件事儿。“哼,Tim,如果昨天晚上是个别的女人,你就死定了!”她拿着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无意发现贝贝桌上的电话是虚放着的,她拿起听筒听了听,没声。“这个小毛孩,老是不挂好电话!”安然嘟囔着把电话挂好。回到自己座位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电话线被揪了下来,不仅是她的,她发现胡薇薇的和Catherine也是如此。难怪昨天打电话办公室里有的没人接,有的总在占线呢。看手法,这两个人好像很有经验了。安然看了一眼Catherine的桌子,“唉,这个女人,她疯了吗?”
正嘟囔着,清洁工刘姐推门进来打扫卫生,安然心里一惊,忙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看看Catherine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刘大姐是整个大厦出了名的“包打听”“大喇叭”,这事儿要是被她知道了,Catherine就别想在公司里混了。
刘大姐讨好的向安然点点头就开始整理办公室,安然本想马上离开,可又怕刘大姐发现什么,决定留下等她走了自己再走。刚打定主意,就听刘大姐哎哟了一声:“你们办公室怎么有这种脏东西啊!”
安然跑过去一看,竟然是只安全套,想必是昨天那两个人留下的,这时她只能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在哪儿看见的?”她问老刘。
“碎纸机旁边的纸篓里,我还奇怪呢,一般这纸篓里装的都是碎过的纸啊,怎么会有个纸团呢,我以为能包着什么好东西呢,拆开一看……敢情是这玩意,快恶心死我了!”。刘大姐边说边用抹布不停的擦手
安然拍拍老刘的肩:“刘姐,今儿这事儿您能当没看见吗?我们部门女孩子多,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刘大姐满应满允:“放心吧,你大姐是那种人吗?!不过……哎,你觉得会是谁啊?”
安然白了她一眼,真是本性难移,这事她不说去才怪。刘大姐见安然沉着脸只好拿着抹布知趣的溜了出去。
安然在心里嘀咕:Catherine你自己多求求上帝吧,这个老太太要是知道是你,你就惨了。唉,她到底怎么想的啊!她那个做轮椅的丈夫安然见过照片,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还是个作家,就算再差劲也比那个臭胳肢窝的强多了。
安然的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草,枝枝拉拉的转不动,上午跟客户的见面也是不欢而散,打了八折还要回扣,多少大公司就是被这群不要脸的蛀虫吃毁的,就算跟老美子在较劲也不愿意惯这样的采购员毛病,真是从心里鄙视他。
这人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素质都那么低啊!
安然从客户那里出来,特别烦,坐在星巴克的露天咖啡座里,要了杯冰冻咖啡看着大街上的行人。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奇形怪状、衣不合体、腿短腰长、随地吐痰、乱扔纸屑,天呐,这是北京,这是西单大街,自己每天就是和这样一群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们吐出的气,很快就会被自己吸到肺里!安然觉得很恶心,恶心的直想吐。
她想找Catherine聊天,这么多年了,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也只有她能理解自己,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可一想她竟然跟Tim搞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起来,这个臭丫头简直比路上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更可恶、恶心100倍。尽管恶心安然还是想找她出来谈谈,作为最好的朋友,她觉得自己起码有权利知道她怎么会跟那个美国佬搞到一起。
Catherine也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既然安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瞒的。
“如果你天天只能用个橡胶棒子来解决生理问题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和Tim那样了,我是女人。”
安然拍案而起,这算理由吗,如果算的话她比Catherine更需要慰籍。
“你没结过婚,有的事儿你一辈子也理解不了。安然,我告诉你,我比你想像中软弱的多,也可怜的多。”Catherine淡淡的说。
也许是吧,看着Catherine垂着的眼睛,安然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怜悯,结婚干吗啊?她把Catherine叫出来本来是想骂她一顿的,可现在心里却充满了同情。过了好久才问:“你会离婚吗?”
Catherine惨然一笑:“可能吗?我可能抛下他一个人不管吗?其实他很好,我也很爱他,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们会比任何人都幸福。我是不可能离开他的,不仅是因为女儿,更主要的是每天和他聊天、照顾他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一部分了,离开他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但是你知道吗,这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虽然也叫爱情,但不是爱情的全部。”
“那Tim呢?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希望你离婚和他在一起的话?”
“怎么可能呢,昨天晚上根本就是两个人的一个游戏而已,就跟咱们玩猜字一样,只不过那个游戏是一群人玩的,而这个游戏是两个人玩的罢了。”
游戏?男和女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吗?安然不打算再和她探讨这个问题了,还是恶心,她再怎么让人觉得可怜这事儿还是让人恶心。
Catherine还在继续:“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牛博士帮我解的梦吗,我刚刚又去他那儿了。”
“牛岸谷?”一听这个名字安然又火冒三丈,“我说你怎么突然跟那个鬼子搞在一起了呢,原来是受了那个死胖子的唆使!我早说过他是个没安好心眼的流氓,是个披着心理学家外衣的骗子,什么狗屁解梦,你居然听他的?!我真想抽你两巴掌!”见Catherine不语,安然稍微缓和了下口气:“今天他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他说我这样对维系家庭有好处。”
“放他姥姥的屁!这不是逼良为娼吗?算了算了,不想说了,你赶紧回公司吧,昨天摘了电话也不记得放回去,你们可真够‘心细’的。还有我告诉你,你们昨天用的脏东西,让扫卫生的老刘看见了,你留点神,她那嘴……”
“行了,我知道。”Catherine刚要起身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坐下,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安然。
“什么玩意?”安然接过来扫了一眼“支行行长?干吗?介绍给我的?我没什么兴趣。”
“是个想装GPS的客户,他们支行下面有个分理处,有5部运钞车想装咱们的机器,装TX800,差不多7万多的活儿。给你吧,牛岸谷介绍的。”
“我不做!”安然把名片又扔了回去,“5台?还是给贝贝吧。我可伺候不起那个牛博士,动不动就投诉,内忧外患腹背受敌还让不让我活了。”
“他就是个介绍人,跟他关系不大,我看了,你这个月还没什么正经大单呢,我知道你不想让Tim比下去,做吧,用它转个运!你不还要买房呢吗。”说完Catherine背起包走了。
安然看看桌上的名片,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电话。跟自己较劲干吗,有生意就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