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 就是这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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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带着乔明好好参观了天堂殡仪馆，虽然在此工作了三年，但叶辰除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外，对其他地方了解也不多，因此也谈不上诸如导游之类的详细讲解，好在乔明并没有详细追问，反而问了一些日常入殓师工作的相关事宜。
年龄相仿的两个年轻人，侃侃而谈。从与乔明的闲聊中，叶辰知道乔明应该是真的喜欢入殓师这份工作，而且理论知识相当充分，知识渊博但又谦虚有礼，这让叶辰对他更加欣赏。
“叶前辈，今天我们一起工作，行吗？这样有问题我也可以随时请教。”乔明对着叶辰说道。
听惯了同事叫他小叶，突然冒出了个“叶前辈”，叶辰怎么听怎么别扭，再说他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当乔明的前辈。于是无奈的说道：“乔明，我们都是二十三岁，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乔明留学日本，受日本文化影响较大，日本人习惯称呼资历老的同事“前辈”，但听了叶辰一说，他想想如今已经回到了中国，这称呼的确有些不妥，他想着称呼“叶哥”比较妥当，但看叶辰的表情，估计直接叫他叶辰会更好。
叶辰自从上次凌封事件之后，就不习惯一个人工作，如今乔明既然想跟他一起工作，就算作为老同事帮助新人，他也不应该拒绝，于是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以后就一块儿工作吧，请教不敢当，还是相互学习吧。”
乔明连忙道谢，脸上诚挚的笑容让叶辰忍不住感慨在这充满污秽的世界里还能碰到这么一朵白莲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逛了一圈之后，理所当然就要开始工作了。
看着乔明麻利的动作和认真的表情，叶辰很佩服，不愧是留过学的，年纪轻轻这技术已经相当好了，还哪需要他来指点，不知道陈经理哪里找来的，难怪他一见到乔明嘴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多了这颗摇钱树，天堂殡仪馆的名声还愁超不过那几家竞争对手么？陈经理恐怕做梦都在笑吧。
以前的叶辰一个人工作，也没人聊天，但自从多了个人之后，工作的闲暇聊聊天也渐渐习惯了。
“乔明，你为什么会喜欢入殓师？”叶辰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好奇的问道。
乔明仍然全神贯注的工作，在听到叶辰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受哥哥的影响吧。”
“那你哥哥肯定是位非常出色的入殓师。”叶辰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能让别人喜欢上入殓师这种极不受欢迎的工作，如果说这个人不是很棒的入殓师，他可不会相信？毕竟他可没有那种本事。
“他的确很出色，就算我在日本都没见过比他更出色的入殓师。”乔明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他的手好像有魔力，经过他处理的遗体好像又活了过来，不，比活着更加光彩照人。”
叶辰被乔明的一番话大大的震惊了，让死去的人重现生前的神采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乔明的哥哥竟然能让逝者比生前更加耀眼，这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技术才能办到？
叶辰正这样想着，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个他刚来北京时改变了他一生的高大身影，于是喃喃道：“那个人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么。”
有这么一个出色的不像话的哥哥当老师，为什么还要去日本留学？叶辰有些诧异，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更诧异的话。
“我哥说我不是一位优秀的入殓师，而且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入殓师。”
“为什么？”叶辰情不自禁的看向乔明，脱口问道。
在他眼里，如今二十三岁的乔明已经非常出色，技术远远超过了许多比他年纪大得多的前辈，如果这都不算是优秀的入殓师，那还有优秀的入殓师吗？难道要达到他哥哥那样的水平才能称得上优秀的入殓师。叶辰走上入殓师这条路后，第一次出现了迷惘。
乔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我是一个优秀的入殓师吗？”
“那当然，如果你都不算是优秀的入殓师，那世上还有优秀的入殓师吗？”叶辰压下心头的疑虑，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乔明笑了笑说道：“所以我去了日本，我要向哥哥证明我配得上‘入殓师’这三个字。”
虽然乔明笑的很阳光，但叶辰不难发现笑容背后的倔强。以哥哥为目标，努力的朝着哥哥前进，却得不到哥哥的认同，最后只能前往异国他乡，只为了能得到哥哥的认可。听了乔明的话，叶辰对眼前这个男人同情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佩服。
“你哥哥会认同你的。”叶辰想着安慰乔明几句，但他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乔明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说道：“叶辰你又是怎么想到当入殓师的？你说过你是昆明人，是吧？”
要说千里迢迢北漂来到北京，只是为了做个与死人交流的入殓师，这也的确是太匪夷所思了点。
叶辰当然知道乔明的疑惑，不只是乔明，殡仪馆里哪个人开始的时候不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的。
“我是昆明人，那时候来北京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做入殓师。”叶辰望向窗外，北京城又下雪了，跟当时自己来北京时一样，也是下雪天。
记得三年前来北京的时候，他也想着能找一份体面上档次的工作，年轻人总是热血、青春，带着不可磨灭的理想与朝气。
然而，找工作难，找到理想的工作更难。独在异乡，没有太出色的学历，也没有让人称道的一技之长，天又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凭什么那些被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要选择你这么一个没有太多出彩地方的外乡人？
有过太多的希望，然后都变成了失望，最后成了绝望。放下以往的高傲，叶辰做过许多他做梦都不会想做的工作。
他在火车站卖过报纸，在大街上发过传单，也在路边上做过城管追着打的“流动摊贩”，无一例外，这些他自认为放下自尊的工作都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直到那会儿，他终于明白了，工作不容易，看上去简单的工作更不容易。
时光是会慢慢让人走向成熟。短短几星期内，叶辰差不多看尽了人间冷暖，初来时的张狂、傲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就此回昆明，他不想接任父亲的武馆。按照他的话来说，这个年代了，还迂腐的守着这种古董做什么？
人生发生转折的是一个下雨的夜晚，那时他跟一位同伴，刚刚发完最后一张传单，正准备回家。
结果却发生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事。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声撞击的巨响。这是一次严重的交通事故，他亲眼看着身旁的同伴被一辆白色的跑车撞飞了几十米远，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车盖，大黑伞孤零零的倒在一旁的小路上。
他被吓傻了，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死亡，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交通堵塞，喇叭车混杂着雨声把他从脑海一片空白的恐惧中拉回了现实。
他一边飞快的跑向了那个被撞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身影，一边赶紧报了警。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刚刚还在跟自已一起发传单，一起有说有笑的人时，他立马就吐了。叶辰知道这是极不礼貌的，但他还是当场吐了，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面目全非，看不出脸的人真的是刚刚的同伴吗？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这幕惨剧发生，他绝对会否认，但现在，他知道，这就是他。
那个人跟他一样，也是从他乡北漂来北京打工的青年，年纪比他还要小一岁，叶辰恐怕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的名字，他叫王大顺，一个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
王大顺在被送到医院之前就没了心跳，然后被送到了殡仪馆。没错，正是这家殡仪馆，名字叫天堂。
王大顺在北京没有一个亲人，叶辰来到了天堂殡仪馆。他知道王大顺死了，不仅死了，还毁了容。
叶辰赶到殡仪馆，问了几个人之后，终于找到了王大顺所在的房间。
门开着，他正想进去，却看到房间中正忙碌着一个身影。叶辰看过一部名叫《入殓师》的电影，知道这个穿着白衫，手中动作麻利的男人就是所谓的入殓师。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着。他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害怕见到王大顺面目全非的可怖的样子，还是纯粹的不想打扰入殓师的工作。
他记得那个男人的动作很流畅，很专注，对于站在门口的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叶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个男人似乎长呼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额头的汗，叶辰知道他应该是忙完了。
叶辰这才进屋，屋内的男人听到了脚步声，抬头见到了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这时叶辰才看清楚这位入殓师，他很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温和，像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邻家大哥。
叶辰跟他道了声谢，立马看了看床上的人。就是这一看，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看到了王大顺，完整的王大顺，不，应该说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王大顺。在他印象中，王大顺的脸上总是挂着难以磨灭的自卑，那是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不自信。叶辰听过他的故事，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农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身上带着浓重的农村土气，让他受过不少白眼，这让他的骨子里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自信，于是终于有一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而如今眼前的王大顺正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嘴角还有一丝安祥的笑意，脸还是生前的那张脸，但生前的那股子自卑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往日从未有过的神采。
叶辰不可思议的转身看向静静的站在一旁的入殓师，正是他让王大顺复活了，而且活得比生前更精彩。
“这是我的职责，我相信他会喜欢的。”被叶辰紧紧盯着的男人开口说道。
“他会喜欢的。”叶辰握了握拳，他很少真的佩服人，但眼前的男人他是打从心底里佩服。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很多，来到北京已经几个星期了，工作一换再换，总觉得人生可能就这么毫无意义的过去了，直到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