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束手就擒》斯琦

11、开阔眼界

　　灵烟是聪明伶俐的，她有别人都没有的特别处事方式，她插手或许真能让他们父子改善和好也说不定。

　　可是他有他的私心，灵烟如果能做到，那定然会融化江亦的心，江亦性子虽然冷淡，却重感情，对感情也专一，可江老夫人却不是省油的灯，即使他们俩人日后两情相悦，江亦非她不娶，但江老夫人这一关就非常难过。

　　一来他们身份不合，不是门当户对，江老夫人当年是下嫁了江父，而江父意不在朝堂，喜欢如同侠客游行，她自持出身尊贵，却嫁个不物正业的丈夫，觉得是个侮辱，夫妻俩人关系恶劣。如今江亦如此出色优秀的人物，又岂能接受一个出身低微的儿媳妇，做妾尚可，做妻是不可能的。

　　二来后母难当，有这样的婆婆，又有关系不好的儿子，这个知府夫人更难当，他真心不想灵烟受这样的苦。

　　何况江亦当年出征，江老夫人一人独自支撑江家和丁奉遭事时受到波及的牵连，江亦愧疚母亲，凡事都不会逆违她的意思，当她们婆媳间出了问题，他多半是向着母亲，委屈了她，这是他不希望的。

　　从小他就是孤儿一个，父母早逝，跟随叔父身边成长，刚开始几年还好过，后来叔父娶回后婶娘，他们一家的孩子人人都没有好日子，个个为了自己的一口饭，耍心机弄手段的踩着别人抢饭吃，他年幼时和灵烟比较好，她鬼灵精的总是用小聪明偷得馒头藏起来，待他们因为年幼没能干完活被罚饿肚子时，她偷偷的把藏起来的馒头饭团拿出来两人分着吃，所以他才特别疼惜宠爱她。

　　十四岁时因为后婶娘越来越彪悍，叔父越来越懦弱身体不好，他受不了虐待再也呆不下去，离开投军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阿九。

　　后来数次探得消息，后婶将年仅十岁的她发买为奴为婢，他几次出钱请人将她赎出来，又被卖出去，尽管愤怒，但终究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又在战场上浴血杀敌不能将她带在身边。

　　待他荣归故里想要带走阿九，后婶却来阻拦，无奈之下只好恳求了陆青颜，用计将阿九买进刚刚上任到江州的知府大人府上，才停止了阿九被贩卖的人生，约定在她十八岁后便还她自由。

　　阿九是他唯一的亲人，是同甘苦共患难，他难弃的妹妹，他疼惜纵容爱护她，当年两个挨饿受冻的小小孩子，相拥挨在一张单薄破裂的被子里偷吃馒头的情景他忘不了，他发誓一辈子也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苦头。

　　回到府上，灵烟正和初春她们做女红闲聊间，看见江枫独自来到了书院。

　　江枫唇红齿白，一身简朴的宝蓝色轻衫，年纪虽小，却越加趁得他粉雕玉琢的可爱漂亮。

　　他长得不像父亲，应该是肖母，想来知府夫人是何等的漂亮，可惜这位知府夫人却没有遗留一张画像，江枫没有得到父爱，只怕更是思念早亡的母亲，可惜他连一面都没有见过母亲，连她遗物的一个念想都没有。

　　“少爷。”灵烟和丫头们急忙起身行礼。

　　江枫虽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年纪虽小，但却没有少爷应有的傲气目中无人，对她们这些丫头他是谦谦有礼的回了半礼笑道：“各位姐姐，我想到书房借些书看，不知可方便？”

　　这整个江府都是他家的哪里有不方便的，他如此询问只是礼貌性而已。

　　灵烟急忙施礼道：“方便，少爷要看书随时都方便的。”

　　引他进去后，江枫在书架上翻阅起书来。

　　他现在是温文有礼，翻阅找书是有理有续，怎么看都不必江慕差，为什么在江亦面前总是表现得那么不尽人意呢？

　　找到他要找的书后，不经意间看见一本游记，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上面移不开，忍不住拿下来翻了几页，犹豫着要不要一起带走，思虑了半响还是将它放回远处，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看着他一再留恋那本游记，灵烟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的感慨，他只是一个八岁不到的孩子啊，童心未泯却要每天学习那些繁杂沉闷的知识，明明很想看看那本游记，却又少年老成，自己约束自己，她真的怕他稚嫩的身子，什么时候支持不了会倒塌崩溃了，一个孩子的快乐童年便这样被扼杀了。

　　连续几天江枫都会到书房借书，总是拿着那本游记翻两下又放回去，然后又恋恋不舍离开了。

　　这天再也看不下去，灵烟一股冲动将那本游记拿下来直接塞到他怀里道：“少爷想看就拿去看吧，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江枫立刻涨红脸，有些手足无措紧张道：“不，我……我不是……”

　　“与其整天挂念着再也读不下书，不如将它直接拿去看了，满足了却一个心事，才能把心收回来。”

　　江枫更是涨红了脸，她说得不错，他这几天的确是一直挂念满脑子都是这本游记，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读书。

　　“何况读书也不能一味的读死书，开阔知识，丰富眼界，游学游学，一边游一边学，才能将学到的知识灵活运用，贯通思想，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灵烟江游记重新放到他手里笑道：“少爷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接触到她鼓励的眼神，江枫没来由的信服，可是又害怕父亲清冷厌烦的目光，无声的道诉他的不物正业。

　　“不要害怕在意别人的目光，能合理运用学到有用的知识才是真正的博学，苟于淤泥只是迂腐不通的酸才。”

　　最后江枫还是信服了将游记带走，待他看完后灵烟又给他推荐了几本畅通人情世故的书籍，江枫是聪明的，只是一直呆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通人情世故，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身边又没有人教他开阔眼界，所以才事事懦弱，差人一等。

　　江枫近来表现越加大气明朗了，面对父亲虽然仍然是疏离不亲近，却不再是如同老鼠见到猫般畏惧，对父亲的提问他都能对答如流，不再是唯唯诺诺答不对题，让人刮目相看。

　　对他明显的变化，江亦和江老夫人还有江慕都是微妙的，江亦是复杂，江老夫人是欣慰，江慕则是挠有兴趣，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傍晚，在黄昏降临时，后院的侧门轻轻的打开了，快速的闪进两条身影，四下张望了下，没有人影静悄悄的，很好，熟门熟路的两人挥手道别，便欲各自往各自的院落去。

　　“咳！枫弟是打哪回来呢？”蓦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止住了欲要离开的两人的脚步。

　　江枫身子一僵，吃惊的回头看见堂兄微笑的脸庞，却觉得无比的恐怖，白了脸道：“阿……阿兄。”

　　江慕含笑道：“枫弟一下午都去哪里了？为兄找了你一下午都没找到人，这一急就怕你出了什么事，差点就要派人禀告叔父枫弟失了踪。”

　　江枫脸更白，恐惧的看着他无力问道：“阿……阿兄已经告诉父亲了？”

　　江慕挑眉笑道：“就差那么一点，幸亏你身边的小厮及时相告，枫弟只是出去游学，在这个时候就会回来了，所以为兄才在这里守株待兔，终于等到了你。”

　　江枫松了口气，冷汗都来不及擦便道谢：“多谢阿兄，请你不要把这事告诉父亲。”

　　“那么枫弟这段时间都出去哪里了？可以告诉我吗？”

　　江枫有些为难，半响才悻悻道：“没去哪里，只是出去走走。”

　　江慕又一挑眉，眼见他不肯实话实说，目光转向站在旁边努力做隐形人的灵烟：“这小厮看着有些眼熟，我倒不记得枫弟身边何时有个这样清秀漂亮的小厮？”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灵烟如今是一身书童打扮，江慕年纪虽少，眼眸却凛然凌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灵烟思想转了几圈，却想不出如何回答他。

　　“把头抬起来？”

　　“阿兄，此事与她无关，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江枫脸色虽不好，心里虽怕却仍然要站出来，他是男子汉，可不能让一个女子承担责任。

　　江慕一挑眉，倒是有些诧异他会站出来维护，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但看来他出去是对的，至少他学会了勇于承担。

　　“枫弟一向乖巧听话，定然是这奴才馋言献媚教唆蛊惑你出去玩耍，这等不尽职的奴才要来何用，待为兄禀告叔父将她发卖了。”

　　“不行，阿兄，她没有馋言教唆我，是我自己想要出去游学请她带我出去的，一人做事一人，我自会向父亲请罪，父亲若要怪罪我愿一人承担。”

　　灵烟心一跳，有些诧异的看着江枫稚嫩的脸庞此时却是大义凛然，出乎她的意料有承担，其实她早就想好了自救脱身之法了，没想他居然没有弃車保帅会唯护她。

　　江慕突的哈哈大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为兄是跟你开玩笑的，枫弟愿意出去走走，为兄以前求之不得，现在很好，你喜欢出去，下次为兄陪你，就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万一祖母突然去看你找不到人，可就遭了。”

　　江枫有些愣愣出神，很快反应过来他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兄真的不告诉父亲……将她发卖？”

　　江慕又好气又好笑：“能让你出去游学，这么聪明伶俐的下人该赏都来不及，怎会能卖出去！先回去沐浴更衣吧，马上就要晚膳了，莫要让祖母发现你自己跑出去过。”

　　灵烟垂着头恭送他们俩兄弟离开，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江枫年纪虽小还挺讲义气，不枉她带他去茶馆和人挤在窄小的长椅上，听人说书。

　　蓦地接触到江慕回头深意的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消失在走廊。

　　灵烟莫名的感到背后一凉，全身发麻，不愧是江亦的侄子，这敏锐的眼神跟他有得一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