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No.2 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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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之间位于流月城的最高处，在裂天之劫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众神聚集议事的地方。而今这里则是流月城的禁地，自沧溟城主在此沉眠之后，便只有大祭司才有资格随意出入。
在确定了第一批接受魔气的人选后，沈夜便决定亲自将谢衣送往寂静之间接受魔气，而其他被选中的祭祀则被安排在了下城。
谢衣接到沈夜的偃甲鸟传讯时正在瞳的实验室里帮他调整新做好的轮椅，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向漠无表情的瞳脸上难得的露出惊诧的表情。
“怎么了？”谢衣一边收拾散落的偃甲零件和工具，一边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罢了。”瞳确实是有些意外的，沈夜对砺罂颇为忌惮，这次却让自己一向疼爱的弟子去独自面对心魔，不知是何原因。再者沈夜一向厌恶着他身上那些与前代大祭司相似的东西，尤其痛恨那人当年将他送入矩木之事——虽然这次性质不同，但在瞳看来沈夜这样的举动却越发类似那人。
“这段时间你同阿夜似乎闹的很僵，为什么？”瞳突然问道：“自你十一岁那年被阿夜收为弟子之后，他便一直对你疼爱有加，将所有他能交给你的学识尽数传授于你，你想学偃甲他便托我代为传授，你的衣食住行皆有他一手操持，他给了你最大的信任和期望。”而今你却踏上那条即将与他背道而驰的路。
谢衣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顿，并没有回答瞳的话，而是反问道：“七杀大人又为什么不去劝阻师尊呢？我记得最开始连华月都反对过与心魔的合作。”
“我们这些人，生于寒夜，也将无声无息灭亡于寒夜。就像上古遗留至今的幽魂，早已被时间长河抛弃，出生便注定了不幸，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前方只有一线萤火般微弱的光芒，也还是忍不住想亲眼看一看，那个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无论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自己是否能够看到。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瞳知道，谢衣也清楚。然而却正因如此，他所以才要阻止——就像沈夜了解谢衣一样，谢衣也了解沈夜。虽然他不明白沈夜的计划，但却不妨碍他明白沈夜的结局——其实谢衣自己很清楚，他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博爱，人，终究还是会有私心的。
“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终归是祸非福。”谢衣说道，起身对着瞳抚胸行礼：“七杀大人若没有其他事，请容谢衣先行告辞。”言罢，他并没有等瞳回答便转身离去——这是谢衣第一次在瞳的面前如此失礼。
看着谢衣远去的翠色背影，瞳突然觉得也许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谢衣。
第二天是个难得明媚的晴天——三月冰雪初融的流月城大部分时间都是阴雨绵绵，少有晴天。
沈夜并没有亲自将谢衣送到矩木主干，而是选择等在通往寂静之间的阶梯上——自那天起，沈夜就明白谢衣不应该在被他庇护在羽翼之下，他该放手让他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哪怕这条路将与他背道而驰。
这是谢衣第一次踏足寂静之间，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流月城的城主沧溟——那确实是个美丽柔静到让人失神的女子，值得最好的爱人去守护。
谢衣这样想着，却觉得心酸酸涩涩的，莫名的难受的紧，让他几乎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却也是几乎。
所以看到心魔从矩木高处飘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去嫌弃一下心魔黑乎乎的跟块碳没两样。
“呵呵～，他果然够谨慎，先派一个人来试水。” 砺罂发出刺耳的嘻笑声自矩木顶端飞落，围着谢衣转了一圈：“我记得你，说来我能进入此地还要多谢你。”
“魔族都如你一般啰啰嗦嗦？”谢衣挑眉，平日里被温和随性掩盖的凌然傲气自眸中倾露，“我是破军祭司谢衣，心魔砺罂，你该履行约定了。”
“啧啧～我记得你是沈夜的徒弟吧？他到也舍得将你送来做个试验品？”砺罂的身影突然好拔高，从半空中俯视着谢衣，不怀好意的挑拨道：“还是你已经被他抛弃了？”
“与你何干！”谢衣不为所动。
“嘻嘻～无趣啊无趣！光明磊落，怜悯众生，还有对这人世的诸般喜爱……简直令我恶心到极点！败坏食欲！”砺罂像发了狂一样在半空中盘旋，不过片刻之后又安静了下来，阴测测地笑着俯冲到谢衣面前：“不过我却更加期待你内心的私欲该是怎样的美味，隐藏的如此之深，当真令人期待啊。”
黑影般的雾气猛然扩散开来，将措不及防的谢衣包裹在其中，如针般的黑线开始丝丝缕缕向他体内钻去，与体内流淌着的翠绿色清澈灵力互相撞击、融合，带着剜心刺骨的痛和那些被隐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的感情。
“唔！”谢衣想要施术阻止心魔的窥探，却使得体内清气与魔气间的冲撞加剧，最终只能无力而能狼狈的跌躺在地上，汗水划过他的眉梢眼角，宛若泪痕一般。黑色的雾气如同利刃在切割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言语，只能张着嘴倒吸冷气，手指在砖缝里无力抠抓。耳边似有无数声音在回荡，伴随着记忆中若有似无的画面，隐隐的诱惑和凄厉。
很多年前，他被人领着走过长长甬道，初见那人时的仰望；他捧着第一次做出来的偃甲鸟跑到那人面前看着眼角眉梢的温柔；他第一次知道那人与沧溟城主往事时心中的涩然；那一年神农祭那人醉酒后与他的亲昵……
——你喜欢他，不是作为弟子，不是作为家人，而是心之所向。
——他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他一定是知道那天的事情了，他知道了，知道了。
这是谁的声音，似曾相识却又陌生，谢衣只觉头痛欲裂。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突然疏远你，不听你的劝告，在你背后透出厌烦……
——他一定知道你趁他小憩的时候吻了他，他那么警觉的人怎么，可能在你面前毫无防备的憩息呢？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了……
——真是可怜，那么喜欢的人，不但厌恶你，如今还要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牺牲你，让你来做这个试验品。真可怜，真可怜
闭嘴！闭嘴！谢衣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你喜欢他，想要得到他，只要有力量，只要你比他强，你就可以得到他。
——只要有力量，他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没有沧溟，没有烈山部，没有流月城……
“闭嘴！”谢衣猛然出声，向来明润温和的眼中带着厉色，泛着隐隐的红光，一瞬间，那些围绕着他的画面和声音消失殆尽，入目只有矩木高大的枝叶和一片冷然清净。谢衣撑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他体内的魔气已经和清气彻底融合再了一起，安静了下来。
浮在半空的砺罂微微一愣，停止了输送魔气，奇怪的围绕着谢衣打转，“你竟然在我停手之前就驯服了我给你的魔气，有意思，真有意思。”
谢衣并没有理会砺罂的话，他的左手扶着心口，带着说不出的悲哀——那里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体内非清非浊之气流动。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身分高贵血统纯净的神农后裔，而只是个肮脏的非魔非人的怪物。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添声杨柳枝辞·温庭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o.2 入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