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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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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到了…”他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身体已经有了温度,不再那么冰凉了。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路华浓推门进来:“一刀。”
“娘。”他帮海棠掖好被角,翻身下床。“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路华浓微微笑了:“你别怪娘,要不是娘在这熏香里放了些东西,你又怎么可能安心睡觉呢?”她看着床上的海棠,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海棠吃了还魂丹,一定会没事的。你一直不休息也不是办法啊。难道海棠醒来之后还要照顾你吗?”
“我……”一刀一时语塞。“谢谢娘。”
“天下第一占卜师来了。”
天下第一占卜师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可一刀难得休息,路华浓也不忍心吵醒他。
“委屈您了。”路华浓又往杯子里添了一些热茶:“请慢用。”
天下第一占卜师萧义客气的点头:“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刀和萧义要研究大事,路华浓身为妇道人家也不便在此多留,只得先去照看着海棠。
“归海兄。”之前归海一刀一直来往天下第一庄,和萧义也算是熟识。只是如今想来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麻烦你了。”归海一刀微微颔首,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归海兄,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占卜出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庄主虽然服用了还魂丹,但能不能醒来……尚属未知。”
“到底是谁?”他沉声道。
“或许归海兄应该猜到了。财可通神,全国最有权有势的人。”
“真的是他?!”一刀杀气剧增,闷哼:“我迟早杀了他。”
“对于万三千的心理,我也略知一二。万三千一直贪恋上官庄主的才华和容貌,想娶她为妻。可心愿未能达成就心生怨恨。昨天你们感受到的那些怨气,就是他让星吉班丹法师招来的。”
“他该针对的人是我。”他的语气冰冷凝重。
“他本是针对你多一些,但也没想着要放过庄主。”萧义继续道:“那些鬼魂都是死去很久的,并不是你们在小镇上遇到的那些人。跟在你们后面的,包括抬棺的都已经是早已死去的。昨天恰好是他们死去三年的祭日。特别是躺在棺材里面的那个含冤而死的妇人。我已经占卜出,那个女人是怀着胎儿死去的。万三千就是要让你们痛苦。他故意这么做,故意让星吉班丹驱使鬼魂跟着你们。庄主她正怀有身孕,自然会遭到已死妇人的嫉妒和诅咒。而穿着红衣而死的魂魄是最凶恶的。所以自从他们跟着你们的时候开始,庄主她就一直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这会让人痛不欲生,甚至会丧尸心智。”
他跌回椅子上,眼眶微微湿润了:“我明白了……”他责怪她不守承诺,知道她痛苦,却因为害怕失去她,而低估了她的痛苦……“可马似乎看见了前面有什么东西。”
“呵……说来也是庄主的福报。前面有一个魂魄阻挡了后面的鬼魂,占卜卦上显示,那个人名叫柳生飘絮……”
一刀恍然大悟!
“还好庄主聪颖机智,及时以红布绑住了你的手腕,让你避开了怨气,没有受到伤害。而庄主却因为失去了红布条而痛苦加剧……”
他恍惚之间眼泪掉落。
这个傻瓜……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布条:“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归海兄你现在不必过分担心。上官庄主心地善良,一定会醒过来的。只不过她现在失血过多,必须好好休养。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还是要看她的意志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跟她多说些话,这样才能唤醒她。”
京城,万三千府邸
“万大官人。”
“有什么消息?”万三千怀里拥着两个美人,好不惬意。
“据属下所知,天下第一占卜师萧义已经算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既然他这么坏事,不如属下把他……”
“不。”万三千不屑的扬声道,他推开了身边的美人,声音越发变得傲气起来:“这样不是很好吗?”
“属下……”黑衣人低着头:“属下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既然萧义能够算出这件事情,那么他一定会影响我们之后的计划。如果让归海一刀知道我们对他们不利,我想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哼……归海一刀?归海一刀算什么东西?”他把桌上的两杯美酒都喝光了:“他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能以一敌万。我万三千身边有那么多高手,又怎么会忌惮一个小小的归海一刀。就算他能耐再大,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护龙山庄的小小密探而已。做不出什么大事情。”
“……那万大官人接下来的计划是?”黑衣人把头埋的更低了。他曾亲眼见过归海一刀的刀法,万大官人这么说,未免太轻敌了。
“先不急。现在海棠已经昏迷。生死未卜。就让归海一刀好好享受这种痛苦吧!我要让海棠知道,她当初不选择我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听说刘公公又在招选美女了。”黑衣人上前道:“属下得知上官海棠已经怀有身孕,即便她醒来了……您之前的那个计划恐怕是不好执行。”
“哼……这你就太不了解朱厚照了。他小小年纪可是无所谓得很~宫中贵妃江采芝就是已孕入宫的女人。当初曹正淳不知道他办了这么件要掉脑袋的事情。可皇上知道以后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对江贵妃百般宠爱。这个皇帝只有二十一岁,却不顾先帝祖训,犯了其他人不敢犯的规矩。”
黑衣人颔首道:“属下明白了。”
水月居
已经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觉,跟她说话。说的很多很多,甚至比以前他说过的话还要多。
如果她是醒着的,她也一定会嫌他烦了吧?
“快醒过来吧,天气越来越冷了,还等着你给我做衣服呢……”他在她的耳边小声呢喃着。
情深而语,仿佛她不是昏迷了很久,只是早晨还未醒来一般……
这洋洋洒洒的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终于减小了一些。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冷得透到骨子里。屋子里有熏香,丝丝缕缕的烟气滑过房梁,却也不刺鼻。
这一天,张进酒带来了消息。刘瑾和曹正淳都出宫了。若是想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曹正淳若是在宫外死了,即便是有人追查,也不会连累护龙山庄。
“不,现在不能动手。”他冷声道。
“为什么?你不是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吗?”张进酒不解。这么多年以来归海一刀一直急切的想要报仇,之前是因为顾虑到护龙山庄,如今曹正淳已经出宫,他大可动手。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我现在离开我娘和海棠,她们一定会有危险。要报仇,先把她们送回护龙山庄吧。”
他黯然的看着飘零的雪花。把她们送回庄之后,他就可以安心办事了。
水月居里,冥香静静的燃着,冒出缕缕青烟。
“娘,明日跟孩儿去护龙山庄小住吧。”他站在门外,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影。
“你要去报仇吗?”路华浓走到他面前:“已经这么多年了。”
“父仇不可不报,一刀一定要手刃曹正淳。”
路华浓不语,一刀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报父仇这件事情上,即便是海棠,也劝不动他半分。
“如果你爹还活着,他一定希望你平安快乐。死者已矣……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一刀,你真的决定了吗?”
“娘。”他的披风随风飘起:“不必再说了。”
“我不会走的。你爹在这里,我就会在这里。”
“我担心……”
路华浓叹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娘已经老了,不想到处走了。现在娘只想好好陪着你爹,娘已经不中用了。如今只想好好守着这个屋子……”
一刀坚决:“孩儿会带着爹的灵位一起走。请娘随爹一起吧。”
夜里,风也无声。蜡烛静静的燃着。温润的空气滑过每一道缝隙,似乎连火光也有他的温柔。跳跃的火光应着明黄色的丝绒被子,她依旧那么美。他躺在她的身边,抱着她,身体的温度给了她另外一份温暖。
“明天我们回护龙山庄,我带你回去,爹娘也回去。”他抚着她丝绸般的黑发:“海棠,我好不习惯……”他抬起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让她靠在他的胸膛,就像当初那样。
“你不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呵……”他轻笑着,眼泪掉落在枕头上,又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对不起……”他吻着她手腕上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海棠,我愿意为你承受所有的苦难,只求你能够醒来……”
她的掌心里,也有一道疤。那是当初她为了阻止他自断右臂的时候伤到的。
他每天都喂她丹药,以便她腹中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可如果她一直不醒来,若是到了临盆之际,那是要剖开她的肚子……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间萌生了那个念头。
可她曾经求过他,求他不要……
“宝宝会不舒服的。”他耳语:“海棠……”
他会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他会惧怕,有一天会因为孩子而伤她。
都重要……但要选择,他义无反顾……
有些话,他这辈子只能跟她说,也只会跟她说。
别人不知道的归海一刀,就连路华浓也不知道的归海一刀,只有她知道。
他,她全都清楚。
就像他对她一样清楚。
可命运就是这样,越是想保护一个人,就越是觉得斗不过命运。
是他错了吗?
自从她选择跟着他,她就一直在受苦。
被误解,被伤害。一直在遭受着苦难。她的身体已经羸弱得不堪一击。
但她还是跟着他。
他知道,如果让她离开,会比任何折磨都痛苦。
他曾说过这一辈子都听她的,会永远保护她。
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因为他而遭受到什么危险,他不敢确定,他到底还会不会坚持下去……
如果放手,能让她活着……
但她不会幸福的。
她不幸福,她会恨他……
而她现在这个样子,一直承受着痛苦,又幸福吗?
之前,他可以带她到恶人谷找嗜血冰蟾。
可现在,她已经沉睡了好久好久……若有一天真的因此而死去,即便这是她所追求的幸福,他也会打破她的梦境……
看着她痛苦,这比他自己经历磨难更来得撕心裂肺。
爱到骨子里,才会有这种感觉。
当初她让他休了她,去选择更好的人,何尝也不是因为这个呢……
就在他累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微微蹭动了一下……
“海棠?”他抚着她的脸,很是惊喜,声音里却有了重重的鼻音。
“一刀……”她下意识的抓着他的臂膀,感觉到是他,她又紧了一些。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可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在这里,别怕,海棠。我在这里……”他与她相对着,抚着她的眼角:“你现在暂时看不见,但不要害怕。过两个月就会恢复的。”
她抚着他的轮廓,声音很轻,躺了这么久,她实在是很虚,再加上气血不足,声音也飘若游丝。“是……续命丹吗……”
“嗯。”他点了点头,还没从欣喜中沉静下来。他安逸的抚着她的鬓角,高兴极了:“你醒来就好……如果我不这样做,孩子会有危险。”
她下意识的抚着肚子,他也探向了她的小腹,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
“别担心,他很好……”他满足的笑了。
感觉着他很高兴,从未有过的踏实的高兴,她亦猜测得出,这次,她的举动真的让他彷徨了。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伤疤,伤口有点痒,快愈合了:“半个多月了吧?”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安心的闭上眼睛。
感受着他疲惫的均匀的呼吸,她探寻着抚着他的脸庞,他的眼睛,是湿润的,那一瞬间,她的也是。尔后又如他一样抱着他。他惬意的笑着,感受着她在他脊背上轻轻的抚摸。
“我们明天回山庄……”
“好……”
海棠的气色很不好,回到护龙山庄之后,就一直按照赛神医所说的方子来调理。她眼睛看不见,一刀却也没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
“娘?”海棠坐在桌边,虽然看不见是谁,但听脚步声她也隐约可以断定是路华浓。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累不累?”路华浓把药放在桌上,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回来半个多月了,她的气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不累,娘你不要担心。”她熟悉药理,闻着那股浓重的药味,她不禁无奈:“我本精通医术,却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成了个药罐子。”
“只是这段时间而已。”路华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等过段时间气色好些了,这药自然就可以断了。”
她凝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娘,一刀去了哪里?”
“呵……”路华浓笑道:“你自然知道,他是去办案的。最近东厂的人又犯事了,神候派他和成是非一起去处理了。”
“已经半个多月了 ……”虽然不知道白天黑夜,但从小奴口中得知,她回来也已经半个来月了。而一刀回庄后只休息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说是有紧急的案子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