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天下》凰誓凌

36、第三十四章

　　路华浓下意识的看向一刀的手臂，果然，他的手上已经系上了红色的布条。既然回到了家里，又有爹的灵位镇邪，布条也可以不用系了。

　　一刀解下了布条，又把海棠身上的被子掖拢了一些。海棠一直在冒着虚汗，脸色也不太好。
　　“还疼吗？”一刀把手伸进了被子里，抚着海棠的肚子。却感觉到她的手也是冰凉的。他赶紧捂着她的双手。

　　“一刀，帮我准备些东西……”海棠虚弱的道。
　　“嗯。”他凑近她。

　　“龟壳，筷子，一大碗水，还有铜钱。”
　　“好。”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我很快回来。”随即转身。

　　“一刀！”海棠赶紧拉住了他。“把它系上，记住我说的话。”
　　一刀蹲坐在床边，听她的话把红布条重新系上。“别担心我。”他安慰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出去了。

　　路华浓拿起手帕擦拭着海棠额头上的汗：“海棠，现在感觉怎么样？到底是怎么会回事？你们……你们怎么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娘，我肚子好痛，真的好痛……”刚才一刀在这里，她一直不敢让他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忍不住痉挛。

　　“肚子痛……”路华浓沉吟着，马上想到了什么：“海棠，你再忍忍，娘马上去煎药。前段时间云罗从赛华佗那里带来的药还有，娘马上就去煎……”

　　“好……”海棠疼得紧紧抓着被子。她一直极力忍着，可腹部的疼痛又一阵阵袭来，把她折磨得几乎晕厥。

　　“海棠。”一刀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他要是再迟一步海棠就要摔下来了。

　　海棠头上都是汗，她已经疼得咬破了嘴唇，唇上正渗着血。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不想这样的。她趴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脖颈。她虚弱的喘息着，整个身体都几乎没有了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疼得抓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又瘫软在了床上。很冷。

　　一刀帮她盖好被子，她明明在冒汗，身体却冷得出奇，不禁让他发慌。
　　“海棠，我通知天下第一占卜师。”他抱着她，看着她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自己占卜？

　　本来不想麻烦别人，可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情况，她也只好点了点头：“好……”
　　一刀很快向天下第一庄送去了飞鸽传书，如果天下第一占卜术能够及时收到飞鸽传书的话，他应该会在两个时辰之内赶到。
　　但愿天下第一庄占卜师在庄里。

　　海棠痛得蜷缩着身体，腹部的疼痛让她死去活来，几乎要把她的力气都抽空。
　　她喘息着，紧紧的按着腹部。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海棠……”一刀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要能分散你的痛苦，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实在没有办法了，看着她这么痛苦，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海棠摇了摇头，眼里又滚落了泪珠。

　　“疼……一刀……我好怕孩子会出事……”
　　“或许我们本就不应该要他，他只会折磨你。”他暗恨，心里突然生起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不可以……”她坚定的说着，看着他的眼睛，她已经想到了他要干什么。

　　“我早说过，如果他害了你，我绝对不会容忍他。”一刀起身去，海棠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求求你了……”她乞求着，身上的痛苦再次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痛得想要自行了断。“我求求你了……不要……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她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一刀那么坚决，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劝他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滑落下来的时候，他赶紧抓住了她的。
　　“对不起，我错了。”他躺回她的身边，帮她擦着身上的汗。拭去她唇上的血迹。

　　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思想挣扎。要孩子，还是要海棠。这样的选择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残酷无比的。他选择海棠，可海棠选择孩子。要他怎么办？只能看着她这么痛苦？……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依旧紧紧摁着腹部，她闷哼着，泪水不断的掉落。看着她这个样子，她眼眶红了。

　　最终，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发泄，想要寻找分散痛苦的地方。她抓着他的手臂，抓着他的肩膀，可力气已经小到五指刚刚蜷缩就从他衣服上滑了下来。

　　“一刀……”她呢喃着寻上他的唇瓣，他吻住了她。可她的泪水还是不停的掉落。即使是他，也阻止不了那股蚀骨的疼痛。
　　“啊！”海棠用力推开了一刀，朝门外跑去。

　　一刀一惊，赶紧上前追着：“海棠？！”本是在屋子里，海棠并没有穿多少衣服，就这样突然的跑出去，肯定会冻坏的。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她跑出庭院，一下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纵身一跃飞出好远。一刀的轻功不及海棠，稍微落后了一些。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海棠刚刚落地，就赶紧拔下了头上的雪簪，狠狠往手腕上一划。顿时血流如注，她原本姣好的肌肤也受损了。刚才她是用尽她最后的力气跑出来。要是一刀追上了，他肯定会阻止她。

　　只可惜……她坚持不下去了……
　　对不起……
　　她倒在地上，身体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在划开皮肤的那一刻用尽了。她现在想的，就是解脱……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冷……哪里都冷……
　　鲜血映在洁白的雪地上，就像一朵盛放的花朵。

　　看着她这个样子，一刀吓懵了！她的衣服上……身边到处都是血！

　　“不要……不要……”他害怕得话都无法说得连贯，双眼无神，他抱着柔软的她，只是眼泪不知觉的往下掉，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赶紧撕下衣角帮她勒住手腕，血管已经被她划伤了，怎么点穴都止不了血……

　　“海棠……不要……”他抱着她，他的嘴唇干涩，浑身都在颤抖，因为他感觉怀里的她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你叫我不要放弃……你为什么要放弃呢……”他抓起她无力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海棠，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海棠！”

　　许是听见了他的呼唤，亦是掌心里感受到了一点点温热，她疲惫的睁开眼睛。看着他哭红的眼，她落泪了。手指毫无知觉的微微曲了一下。她好累……她太累了……

　　“对……不……”她艰难的开口，手腕上脉搏缓慢的跳动提醒着她，该结束了……
　　就快要结束了……

　　可看着他这个样子……
　　“不要！”他低吼着，赶紧把她紧紧拢在怀里，脱下衣服包裹住她，然后奋力往家里跑。
　　到家里的时候'他已经脸色发白，嘴唇青紫。而怀里的海棠，已经奄奄一息。

　　“一刀？”路华浓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却见一刀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床上的海棠脸色很苍白，一刀帮她盖了好几床被子。

　　“娘……还魂丹……”他颤抖着，那种颤抖的力度比在寒夜里受冻的人还要可怕。如果不是为了找药，他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一直发了疯似的找着：“在哪里……在哪里！”

　　“在你爹的灵位前。”路华浓赶紧道：“你看着海棠，我立刻去拿！”

　　她也被他们夫妻俩这个样子吓到了。一刀跑回床边，捂着海棠冰冷的脸，他的声音颤抖着：“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我是你丈夫……海棠……你得听我的……”他吻着她洁白冰冷的手，泪水掉落下来“不准走……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了……你要我怎么样都行……求你了……”

　　“一刀！一刀药来了！”

　　一刀抚着海棠，把药喂给她吃。她虽然已经吃了药，可他的心却还是悬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针对他们？难道又是万三千？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刀，海棠她的脉搏……”

　　“娘，别说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行，喉间就像是含了一粒炭火那样疼痛。

　　海棠的气息很微弱，命一直悬着。若不是有那颗还魂丹，她早已离开了……
　　手上的血慢慢止住了，路华浓准备了一些热水。一刀小心翼翼的帮她解开手上的布条。有些血已经凝固了，把布条沾在手上。尽管他再怎么小心，也难免会弄痛她。他下意识的看她，怕她会疼得皱起眉头。可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依旧那样沉睡着……她的脸色很苍白。
　　这才是他最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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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一个人的魂魄要是突然离体，周围的东西是会有一点儿变化的。
　　夜深了，他一直守在床边，一直等她醒过来。可当他累得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身边的蜡烛突然闪动了一下，尔后灭了……

　　他慌了，他难免会知道那样的说法。“海棠？海棠 ！”他抱住已经停止呼吸的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可她，已经无法再拥抱他了……
　　她曾经说过，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可是这一次，是她先离开了。
　　她太痛……没有办法……对不起……如果疼痛能够稍微减轻一些，她也可以坚持下来的。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可是，真的好痛……这痛让她不得不抛开他，一个人离开了……
　　未来的日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她曾说过，让他另寻一个能够陪伴他的人。可他也说过，没有人能比她更好。

　　…………
　　“海棠？！”他猛地一下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的看着旁边。在他身边，海棠依旧静静的躺着，看着她的脸色，竟比之前恢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