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我来接你回去。”她抱着他的手臂,他疲惫的看着她。
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了,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刚知道的时候那么激动。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可以放任自己放肆的抓过她的手,看她手上被她抓破的肌肤。可是现在,他沉静下来了。脑子里的那股冲动被冲淡之后,他想了很多。
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他想了很多。万三千有权有势,他这次能够赶到,能够救她,那下次呢?谁有能说清楚还有多少个下次?
除了万三千呢?对于他来说,对于海棠来说,这世上并不只有一个万三千。
他知道,她是多么好的女孩子,他知道,她多么吸引人。
但是,她太善良,太单纯。他会保护她,但万一有一天,如果……他不在了呢?
父亲的事情马上就会有详细的线索,张进酒答应他一个月之内会给他答案。
到时候,他就要去为父报仇。
那她怎么办?谁来保护她?
如果……如果他还向早上那样放肆,大胆的抓住她的手的话,或者控制不住自己……会有更加亲密的举动,那让她怎么想?
如果她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他去报仇之后,让她怎么办?成为像娘一样的人吗?
悲惨,孤独的活着。
他已经严格要求自己,把武功练得精深。霸刀,雄霸天下,阿鼻道三刀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他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冷漠,但他并不是孤傲得目中无人。
这次已经给义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下一次呢?
他是应该控制着自己,不能再放肆了。
他尽量站稳了,然后慢慢的抽出被她紧紧搀着的手臂。他对她,第一次说出了这么违背心意的话。
“快回去吧,这样被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他提醒道:“你……只是穿着男装而已。”
海棠心里一咯,原来,在他的心里,他始终是排斥她的接近的。他救她只是出于同门之义,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仅此而已。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忍心就这样看着他疼着痛着。他脸上只有疲惫,并没有痛苦。但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疼。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倔强的抱住他的手臂,搀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明显有些吃不消。
一刀怔怔的看着她。
她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让他瞧不起她。他明明不喜欢她,她还这样粘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别过脸去把眼泪咽回去然后对他说道:“我也不管别人怎么想,你是因为我才受这份苦的,我一定要送你回去。”
让我看着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啊?可是……我求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好吗?
“呵……”他笑了,然后像兄弟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们这些年吃的苦还少吗?你又何必在乎这一点儿?”
海棠心里很痛苦,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呢?她不敢奢求别的,仅仅让她以兄妹的名义送他回去也不行吗?
海棠没有再说话,她依旧抱着他的手臂。她慢慢的向前走着,他也只能跟她向前走着。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他的大半个身体都靠着她。他想拒绝她,但是,她搀扶着他,她的眼泪嘀嗒的掉落。他的话到了口边,他没办法再说出口。
“海棠……”
“你不要说话。”她擦了擦眼泪继续搀扶着他。“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有什么话等回房再说。”
这样他就没办法拒绝她了吧……
这样,她就可以搀扶着他,帮他分担一点儿,不让他再那么痛苦的一个人走回房间去。
一刀一直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任由她搀扶着。他们一直慢慢的走着。
夜,宁静。
心跳,剧烈。
快到玄字阁的时候,一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海棠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疑惑的看着他
。
一刀微皱着眉头,警惕着:“你房间里有动静。”
海棠擦了擦眼泪:“没事的,是我今天捡到的小猫。”她扶着他走过去看,那只白花花的小猫乖巧的从小篮子里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他们,喵喵的轻轻叫了几声。
“你捡到的?”一刀严肃的问。
海棠没有再说话。
顿了顿,她抓着他的手臂:“你腿脚不方便,不要再站着了,我送你回去。”
经过玄字阁,她送他,回地字阁。
她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坐在椅子上,这地字阁很空阔,除了床和柜子以及桌椅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扶着他坐下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就回房了。
一刀抬眸看了一眼,她没有回头,他心里失落着。
不过,这样也好。
在太阳底下跪了一天,他非常口渴,挨饿倒是常事,这不足为奇。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正准备喝,却被海棠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
“谁让你乱动的?!”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她赶紧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在桌上,然后搀扶着他回到椅子上。
“你别生气,我就是有些口渴。”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她气道:“你比我有本事,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只是你既然口渴,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生气了。”他看着她的眼眸,静静的说。
“你……”任海棠再口齿伶俐心思古怪,看着一刀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他的神情,她也没有办法再找出什么话来应对他。
“你真笨,义父叫你跪你就跪啊?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偷懒都不会……”她蹲下身去,脱下了一刀的鞋子,一开始一刀有些抵触,她不用为他做这些的。
“海棠,你去休息吧……”
他话音还未落。
“别说话,别乱动,不然弄疼了你我不负责。”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她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她挽起他的裤脚,一道道血流已经映染了他的裤腿。她抬头看看他,他看着她心疼的样子,想说什么,却也没说。
海棠起身出门端了一盆水,把手帕浸湿之后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他腿上的血迹。膝盖已经破了,得赶紧清洗干净上药,不然伤口很容易发炎。原本的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水,她又重新换了一盆新的。
“你……”
“你……”
他们相视着,气氛有说不出的异样。海棠低下头去,继续帮他擦拭着膝盖上的鲜血,然后均匀的撒上金疮药。
“刘瑾抓了两百六十三个女子,准备送进豹房。义父命我们去杭州把她们救出来。”她有些闷闷的说。
“你捡到的猫和刘贵妃的一模一样。”他有些严肃。
“我……”海棠心虚了,她早知道瞒不过他的那双眼睛。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他。
“海棠,记住,”一刀放下裤腿,海棠已经帮他包扎好了。他坐在椅子上,海棠站在他旁边。海棠微低着头。就算她在木讷,再不相信,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忧。“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大内密探。”
“……我知道了。”海棠转身端起木盆,原本的气势基本上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看着他的双膝,道:“这件事情不能耽搁,我们……必须明天启程。”她转身离开。
一刀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停下了脚步。
“你……好好休息。”她没有回头。他抓着椅子的扶手,皱皱眉头,依旧什么也没说。
她回房了,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她知道他的双膝一定还疼着,也一定睡不着。
不过,他已经累了一天了,疲惫不堪,或许睡了……
她应该怎么办?他腿上还有伤,明天就要启程,她能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她更是睡不着。
一刀在房里,睡不着。
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真正的保护她?
如果不能一直在她身边,那就教她,学会长大。
她再这么单纯,这么善良,一定会受到伤害。她,并不属于这个江湖。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有到辰时海棠就起床了。她来到一刀房门前,一刀还没有起床。她想着他应该是昨天累坏了。
于是,她在房门口等。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听到了脚步声,竟然是一刀?!她转过身去看着他,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她赶紧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包袱,搀扶着他。
“你再乱动伤口会裂开的。”她扶着他进了地字阁。
他没有理会。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她很快回答
。
“我……”
“我……”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
最后,还是海棠打破了沉默。她扶着他坐在桌旁,然后尴尬的开口。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我帮你。”
一刀看向别处,指了指他的柜子:“包袱在柜子里,已经收拾好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包袱,不解的看着一刀从外面拿进来的那个包袱,问:“那这个是什么?”
一刀赶紧看向别处,若无其事的应道:“是芙蓉糕……”
海棠僵在那里。
一刀不喜欢吃甜食,但她喜欢,尤其是芙蓉糕。此去必定要赶路,他却带着伤帮她准备吃的。
“一刀你……”
“你别误会。”他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不想影响行程。”
“……哦……”
“……嗯……”
“……马车在外面,我们走吧。”她背起两个包袱,搀扶着他。
他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满不在乎。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涯和成是非刚刚执行任务回来。灰头土脸的他们满身的疲惫,看到一刀和海棠背着包袱上了马车,成是非赶紧跑到他们面前,打趣道:“一刀海棠,你们干嘛啊?是不是那只死猴子不给你们指婚所以你们准备私奔?”
“成是非你别胡说啊!海棠尴尬的看了一刀一眼,一刀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道:“什么死猴子啊,他是我们的义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正是因为这样,我不管叫他什么他都不会介意啊。他是猴子,我们不就是小猴子吗——嘿嘿……海棠,你脸红啦?难不成是真的私奔?”
“好了成是非,你就不要调侃他们两个了。”天涯走到成是非身边。他看向坐在马车上的一刀和海棠,问道:“这次是什么任务。”
“救人。”一刀言简意赅。
“嗯,那你们小心点。”天涯看向海棠:“海棠,万事小心。”
海棠冲他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吧。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