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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水月杳杳映清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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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顾启恩心念一转间,兮老板已经抢上几步,到了马车旁边了。
只听兮老板那柔媚的嗓音高声道:“哎呦,聆风公子这马车真是让若兮开了眼界!不用人驾着就能这般好好走路的马,若兮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这般高声叫嚷起来,便是马车上那位聆风公子想装着听不到,怕是也不成了。
果然,只听得马车内传来一两声琴音铮鸣,那匹不用人驾着就能悠悠然拉着马车前行的高头白马,竟然就像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兵士一样立即停住了脚步。
顾启恩与赵沐二人却是又向前行了几步,停在了马车另一边。
——这架势,二人正是与兮老板隔着这架马车相对。
兮老板看了二位贵客停下来的位置,心中不由感叹,这两位今日对于这位聆风公子怕是势在必得了!看这架势,若是聆风公子不肯下车一见,恐怕那二位一向恣意惯了的大少爷是绝对不肯放他走的。
还好,聆风公子似乎并不像众人传说中那样不可一世。至少,今夜,此时,他比兮老板想象中的样子要爽快的多。
在马车两侧遥然相对的顾启恩、赵沐与兮老板三人,在马车停稳后,只在那里站了一刻。这一刻间,兮老板心念电转,已经想了好几个说辞,却还是不能确定如何才能请动这位一向傲得可以也懒散得可以的聆风公子下得马车来、与那二位贵客一见。而顾启恩、赵沐两人,只是盯着马车上的竹帘,不知各自在打着什么主意。
却也只需这一刻的功夫,那位聆风公子竟然十分出乎兮老板预料地,伸出了一只修长洁白、一看便知是最适合抚琴的手,将那承载了马车两侧站立着的三个人无限热忱目光的竹帘撩了开来。
顾启恩方才还在心中暗暗想着,不知这位惊才绝艳的聆风公子会生着怎样一副好相貌。却是绝没有想到,竟然这样轻易就可以得见了。
竹帘被撩了开来,马车中人的样貌乍然落在了外面三个人眼里。
兮老板毕竟早已得见,虽然当时也被震撼到呆愣了一阵,但好在兮老板自己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每日揽镜自照就能练出很高的眼光来,当时倒也是并没有太过失态。如今这位聆风公子端坐在马车里,陡然掀开竹帘,光影明灭间却是别有一番清韵,与从前几次所见都十分不同,只让兮老板也不由看得呆了。
兮老板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聆风公子,如今却也不由得看得呆住,就更遑论第一次见面的顾启恩与赵沐二人了。——皆像是被震撼到了的样子,十分迷惘的站在那里,目光都投注在马车中那一位的身姿容貌上,未曾稍移半分。
古人曾有云,水中望月,镜中观花,灯下烛影间赏美人,最有意趣。正是因为光影明灭间朦朦胧胧的情境,别有一番美感,最能慑人心魂。
如今在这清江之畔,洛阳道上,马车中那位聆风公子掀了竹帘,清江之水反射出洛阳道上的烛火灯光,将一片粼粼波光映射在马车里,光影明灭间,容貌清艳,青衫潇然,一时间竟然恍若天人。
一袭青衫,落拓疏朗,隐不住的风骨傲然,道不尽的风流态度。
春山一般的眉,春水一般的眼,春花一般的唇,如这江南暮春时节最晴朗澄澈的夜空里那一轮明月般的面庞,清朗至极,清艳至极,清逸至极!
却在一派清韵中,悠然隐见一丝凌厉
春山一般的眉,眉梢略略飞扬,隐见落日孤鹜一般的幽独。
春水一般的眼,望向众人的眼光中却是透着一丝杀伐决断的意味,仿佛即便泰山即刻倾倒于前也绝不会有一分动容。
春花一般的唇,颜色娇艳,然而唇形菲薄,偏是令人生出一种无来由的判断——总是觉得眼前这人薄情冷血,便是将一颗真心捧到他的眼前,也绝不会有一分感叹从这色如春花的薄唇中吐出。
果然琴如其人,人如其琴!
顾家启恩少爷,九岁就一肩挑起偌大顾家、多年来机智果决名声在外的顾家当家顾启恩,此时站在清江之畔、洛阳道上,看着马车中这位聆风公子,方知古人诚不相欺——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般如诗如画的人!
这位聆风公子的样貌,如他的琴一般,清逸已绝。
可比天边的明月,正是诗画中传颂了千年万年的美人,总是看来遥远,却似近人。观之无情,却又分明能在那柔曼清辉、婉婉眉目中体察到一种欲语还休的多情来。细思量,却又如隔着几生几世的遥远般不可触碰。直叫人望其清雅而不敢近,观其美色却又心生绮思;想其冷傲而倍感不可亲近,却又在这不可亲近的认知中反而更加牵挂于心。——只是爱也不得,恨也不能。却是无可适从,只好沉浸在他一曲清逸悠扬之中浸润了清江春水那婉转旖旎意味的琴音,痴枉于他清艳中却又隐见凌厉的相貌,一如痴枉于那一袭青衫下挺拔傲然却又透出千般风流、无端引人万般遐思的身姿,任思绪飘飞,不知归处。
这一刻,美人掀起竹帘,水光粼粼相映,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瞬——沧海桑田,地老天荒,也不过如是。
聆风却像是并没有察觉到马车边三人痴枉的目光一般——也不知是真的未曾理会,还是太多年来太多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他,以至于已经很习惯了,所以忽视——聆风端坐在马车内,先是微微转动眼眸,看了那一边痴痴站立在马车边的两个陌生的世家公子,而后又调转目光向着刚才听到声音的方向而去,就看到了那一边不知怎么竟呆愣住了、连一向惯常拿在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动的兮老板。
此刻看到这样的三个人,聆风却也是不由得微微一笑。“今夜聆风已如约前来天池阁抚琴,如今正要回去。兮老板追赶而来,该不是只为了看一看在下的马吧?”
兮老板这才回过神来,也是一笑,又将手上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摇动了起来。“非也,非也。”心思一转,觉得在如眼前这位聆风公子这样的人面前,最好还是有话直说。“若兮眼巴巴地追了上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哦?”聆风听了兮老板那样一句像是直言来意却又实际上根本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的话,眉峰一挑。
“呐就是这二位了。”兮老板说着就将目光引到站在马车另一边的顾启恩和赵沐身上,然后双眼直直看着聆风,明眸一转,眼角一勾,就那么俏生生地执扇掩唇一笑,又用另一只手径直指向了刚刚将自己的目光从聆风身上稍稍移开的顾启恩,“这位是顾家的当家,顾家的启恩少爷,想来聆风公子你行走江湖,自然是听说过的。”
兮老板水葱般的手指留着寸长的指甲,用蔻丹染得鲜红如血,如今就这样在夜晚的水光下一衬,生生让人觉出几分肃杀的魅惑来。
此刻兮老板就将他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指稍一移转,又指向了赵沐。“这一位,是赵家的赵沐公子,赵家的绸缎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想来你也一定听说过了。”话音一落,又是一笑——这一笑却与刚才不同,无端让听着的人觉出他话中尚有未尽之意,却硬是不说。
随着兮老板指给自己看,聆风才发现那位赵沐公子竟然还在痴痴地盯着自己。
顾启恩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一世英名,怎么竟然会与这样没出息的家伙称兄道弟,竟然还是与自己几乎一同长大的朋友;一边却又想着自己是听到那位聆风公子和兮老板说话才回过神来的,自己刚刚乍一见到那位聆风公子的相貌时也是一时间被震慑住,当时自己的样子恐怕也不比现在赵沐的样子潇洒到哪里去
真是失态呀失态!——顾启恩一边腹诽,一边用自己手中的金边折扇尽量不引起另两个人注意地、悄悄捅了捅赵沐的腰。
被好友用扇子一捅,赵沐才终于从被聆风公子的绝代风华震慑住的呆愣状态中惊醒。看到眼前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聆风是怎样的表情,他已经不敢再看了;而好友用力捅了自己腰的扇子就已经说明了顾家启恩少爷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啊,那般不屑的神情肯定就像小时候自己做出了什么没出息的事情后,启恩看着自己时那种鄙视而又无奈的表情一样;而兮老板正将刚刚指向自己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这情景,赵沐即便是刚缓过神来,也能很明白,自然是兮老板在向那位聆风公子引荐启恩和自己了。于是忙照着江湖上的规矩,抱拳见礼。“公子琴音雅逸,在下久仰。”
“啧啧”兮老板轻笑声一出,又将另外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那里了。
此刻兮老板已将团扇又抚于胸前,轻摇缓送间微风徐徐吹动他鬓边垂落下的一缕乌发,端得是艳色撩人,“若兮还想着是不是需要照规矩向两位引荐一下聆风公子,如今看来却是不用了。”
说着,眼角一挑,神情间满是促狭,想来是在取笑赵沐了——却不知是在取笑他心急,不等自己将双方都引荐一下就急急地说“久仰久仰”,还是在取笑他竟然愣神了这么久,以至于弄不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