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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写轮眼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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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卡卡西明明是记得止水死的前几天还是四个人过的好好的乞巧节。穿蓝色绣团扇和服踏着木屐的佐助一手里捏着苹果糖和烤章鱼,另一只手拽着鼬的衣角不松开。鼬旁边走着止水,止水的左边是卡卡西。太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书的人右手拎着袋佐助捞来的金鱼,跟止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一直扯到宇智波的大宅门外,鼬的父亲打量一下几个人之后对卡卡西点点头,转过眼睛说鼬这么晚了你送旗木上忍一段吧。
后来是鼬先走出去的,被丢在后面的人只能把装金鱼的塑料袋塞进止水手里道别之后往前紧跑两步追过去,从后面拍鼬的肩膀喘气:"你自己跑这么快,到底谁送谁啊?"
脚步放慢一些来一句:"你走快点儿就得了。"
卡卡西耸耸肩,和平时一样拿慢半拍的步子跟在鼬后面,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一路上都不发一言沿着大路走,后半夜的时候街上也没什么人了,各家各户几乎都熄了灯,空旷到脚步声听得特别清晰的恐惧感因为鼬就在自己前面而减少了一些。卡卡西隐约能看到警署高处悬着那尽管有些残旧但依旧那么骄傲的团扇图案。
空气当中有一些烟火的味道,地下堆了很多摊子撤下去之后留下的废纸杂物。卡卡西想想刚刚的狂欢而觉得实在不真实,无论之前有多欢笑的曾经,结束后也一定要万物归于安静么。甚至是比疯狂之前更加寂寞的安静呢。但是鼬,似乎从来都不曾疯狂过。外物癫狂欢喜或沉重,都不曾扰乱他心绪分毫,可是他事实上只是个小孩子呢:"鼬啊,你这样不累么?"
"什么?"
"闷声不响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但你只有十三岁不是么。"拍拍他的肩自然地笑:"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和自己的老师幻想有翅膀就飞到天边去。"一如既往带软和笑意的调侃腔:"现在知道,就算长了翅膀飞到了银河还是会被魔鬼骑着蛞蝓抓回来做任务。"
"我的'幻想'不会和别人说。"鼬和当时冷寂环境融起来的声音:"而沉默或者微笑,不一定就是看穿人的心情的唯一途径。"月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大概也是平时那般面无表情的冷冽:"就算在这条街上和一百万个人微笑,清醒的只是一个人而已。"
鼬抬起头,迎上卡卡西依然带着收不回的笑意却明显有一些错愕的目光于是他也跟着勾起了嘴角,口气却是淡定认真的:"卡卡西,真实的快乐究竟怎么样没有人替你说清楚,除了你自己。"
那条两个人一起走的无人街,烟火味的空气,乞巧节狂欢后的落寞,少年背着月光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相同的口气。到了卡卡西明白自己老去的那一年重新翻回寻觅,尘埃扬起的同时他发现那么多斑驳的细节依旧清晰可辨。究竟执着于回忆的人到底有多勇敢,或许叫做旗木卡卡西的那个人,到死的那一天可以用他的一生给出一个答案。
鼬回到家把门阖上之后止水却没跟平时那样像只猫似的黏上去,鼬看他一眼之后没说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止水唤他:"鼬。"声音有一些压抑的嘶哑,全然不是平时宇智波止水那温软甜腻的嗓音。
"怎么了。"
"鼬啊,你知道么,我们一族那传说的万花筒写轮眼是怎么得到的?"
"你不是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么?"鼬怔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手从门把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过来,我今天告诉你。"止水站起来,看着鼬犹豫了片刻之后往自己这边迈步,直到他和自己一步之遥的时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弯起嘴角:"得到万花筒写轮眼的途径……只有杀了你最重要的那个人。"止水的语气很慢,却像是滴水穿石般每个字都刺入心脏。
鼬无法解读面前的止水今天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这些孩提般的岁月里鼬见识到止水的认真荒唐吵闹温柔冷淡,而今天却因为他的一句万花筒而怔在原地,甚至欲迈步离开都不可得。鼬竟觉得有点害怕,他的目光和止水的交汇时后者用习惯熟悉的姿势抱住他之后吻他,手臂却锢的格外紧。鼬被动地束缚在止水的拥抱里,再次确认他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止水将唇凑到鼬的耳畔,声音依然是清浅嘶哑:"假如为了那双眼,你会不会杀我。"
鼬的身体有很短的一瞬颤抖但很快平静下来,对止水的假设问话只是用推开他的身体作了回答。当他拉开门忙着应付扑面而来的弟弟时,自然是没有注意滑坐在榻榻米上的止水嘴角那一抹惨淡得近乎绝望的微笑。
天亮了之后鼬按习惯戳戳佐助的额头然后离开家,随后他飞快穿过小树林练习场的时候看到了慰灵碑前的卡卡西,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去打招呼而径直到了暗部办公的地方,路上冲几个人点头回礼。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绕了几圈觉得闷得慌就往外面透风,跟着有小暗部队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止水前辈不见了,分队长您快去看看吧。
鼬肩膀动一下,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样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往常这时候止水前辈都在办公室,可是我进去之后有人说他一早就没来过。"
"我知道了。"
"您……不去找他么?"小暗部离开之前试探性地问一句:"你们,不是?你们不是已经是……"
"我想找他的时候自然会去。"鼬眯起眼睛再睁开:"不关你的事。"
事实上止水哪儿都没去不过是躲在自家宇智波大宅的棉被里一整天而已,他骨子里是个有些荒唐的人,这件事虽然只有鼬知道,但他荒唐到弃木叶的公事于不顾倒真的是头一遭。自己和止水的关系,到头来还是会搞得人尽皆知么。他们是床伴并非爱人,鼬从来没对这个事实产生过任何质疑,而止水不然。
他爱他,鼬是知道的。
棉被里的人在鼬砸开门之后跳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里混着怒火和□□。右手紧握的苦无被强塞进鼬的手里捏紧,迸出来的字句都含着血,他说,你杀了我。
"什么?"鼬以为止水只是想满足长久没被付诸的欲望。
"鼬,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是我想要的。"止水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过来,悬在半空中却依旧坚忍:"我在等,我原先一直认为你只是个小孩子还不懂这些,所以我愿意等,并且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天真的,鼬,你自己觉察不到你看卡卡西时的眼睛么,为什么可以像孩子般毫无戒备?"音调里带着隐忍的哽涩:"你不杀我,难道我要等着看你去杀旗木卡卡西?"
之后鼬像被雷惊了似的猛地抬起头,随后便想将手心苦无冰凉的触感甩开,无奈上面来自止水的禁锢实在太坚定容不得他动弹一分。天啊,这是个赌博,他将筹码下得大到不能再大。
"我,究竟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需要得到答案。"
"止水!"全身都被压制住,鼬能动能反抗的只剩下嘴巴:"这不是游戏。"
"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夹杂着爱意的口吻和气息突然喷在鼬的耳边,连同冰凉的液体一同坠下去:"鼬,你要相信。因为你在,宇智波止水这一生都不会爱上别人了……而对于我爱的人,我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这个答案即将要得到了……我一定要得到。"看出来他近乎疯狂。
手心里蓦地有了温热湿润的触感,鼬那句"你根本不是"还未出口便觉得那些涌出的鲜红液体已染了自己一手一身,他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止水的嘴角亦有血在溢出,却倔强地微笑着,鼬看着几乎觉得那个笑容是个蛊,将带他浸入黑暗并万劫不复的蛊。
止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鼬一分钟之久,之后居然大笑出声:"是万花筒,万花筒万花筒万花筒……我给得了你,我给得起你……鼬……"
"止水!"
微笑的嘴角挑的弧度怕人,眼角的液体滑落下去:"是这样的……我一直在想用什么证明才好……鼬,那个人,那个人到底不是……"
眼泪不会再流了,要说的话也再不会被谁说出口。
鼬在心里清楚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那个人到底不是旗木卡卡西,而是我,宇智波止水。
原来带鼬看清那花花世界的万花筒写轮眼,便是从两人满身的血腥下诞生的。鼬几乎和身边的冰冷下去的人一同瘫软在地板上。
紧接着便是忙着处理留下的后事,遗书,投河,以及葬礼。一切做得看似都完美无缺。并不能说完全不难过的,鼬在天黑的时候坐在没有人的房间看着天花板里觉得有一些无力,但他并不清楚无力的原因是因为止水,或者是什么另外的人。
又有什么用得着这么复杂。嘲讽似的嗤了一声。
之后鼬在他十三岁那年已经过早看透生命尖锐的线条。
从某个宇智波人头遍地的月夜开始,他以为自己已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忍者。
而同样的,远没有这么简单。
假如双眼已被湮没了救赎的光再不存向往,心便在岁月的罅隙间慢慢变凉薄空虚到只能望见死亡。
即便双手染遍多少人的鲜血,并不代表心会随死亡变得坚韧,只会随着伤口慢慢化脓结疤而变得麻木,最后麻木到居然朦胧了一路上究竟寻找的生命之重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