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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鼬对于职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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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焦躁不安的日子持续过了半年,四月底的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倾盆的阵雨洗刷了朽木气味的窗棂,闭不严的窗缝溅进雨水,墙上顿时浸了一片泛灰蓝色的水渍。不久之后又因为斜射进一些的阳光而恢复了原先灰白的颜色,鼬拿手指戳一戳,墙皮不堪重负似的碎裂下去。似乎比之前又脆弱了一些呢。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一而再的欺骗自己什么都不曾发生,于是愈加相信自说自话的内心,待到臆想慢慢成为真实。
迪达拉蜷着膝盖窝在鼬跟鬼鲛的房间看天,自言自语说着又下雨之类的话。看他依然像个孩子,无论多任性都让人讨厌不起来。鼬半年多来和他们说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想他能让蝎在身边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确是很厉害的人没错。鼬回想自己还穿着带宇智波家徽的衣服时也许听过这个名字,说那是个叛逆的天才,只略微记得这句话而已。现在他穿血色云的黑袍,和儿时记忆电影剪切镜里的一个个人面对面,偶尔微笑,做无声息的伪装。
迪达拉身子往前倒趴在鼬的床上拉他的袖子:"你们的屋子真干净,不如来帮我和旦那收拾一下吧。恩。"
鼬瞥他一眼:"谁让你们放那么多零碎。"
"那怎么叫零碎,那可是我们的艺术!恩!"不满地抱怨,鼬叹口气坐起来迪达拉也只能跟着坐直身子。
"你不回去,蝎一会儿又进来找人。"
"没关系,他总会习惯的。恩。"迪达拉笑起来,很单纯的样子。
波澜不惊的生活到底也持续了太久的时间。迪达拉很早就明白预感太灵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他一种天分,但认不清这样的天分到底是好是坏。当他接连几天觉得莫名心悸时,所有人不久将都看见,那场忍界同盟的战争是真的到了。
直到零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将卡卡西带回晓的那天起,就微懂得了预言不是用来当故事说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各自在自己房间里,自然觉察不出有个人被封印了的查克拉在其中。卡卡西在晓不出2平方的禁闭室里昏睡了两天,直到零全员集合准备采取行动时鼬才得知,当旗木卡卡西这个名字从零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当场呆愣住,鼬从来不失态,于是在看见对面迪达拉张嘴想喊却下意识收回的表情后对他点点头。
很多什么东西,在这一瞬像是飞驰而过的电影胶片。无数定格的片段想抓却如何都抓不住,偏偏在眼前闪现的又如此清晰,清晰得竟然让心脏整个被提起来似的疼。他会死,被零,被他们,被,自己。他咬紧下唇用力呼吸,记忆并没有任何被驱逐出去的迹象。之后直到零点了他的名字,要他去查看写轮眼的查克拉流动是不是正常。
鼬先是愣了几秒:"什么时候?"
"尽快。完成之后我们必须——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鼬就勾起一边的嘴角笑起来,跟自己的老大点头。看起来确是没深意的。
鼬往地下的禁闭室那边走,整条走廊都见不到光,空气的密度格外大,他知道卡卡西在的是靠右边的倒数第二间,手在触到门把手的时候还是有一些颤抖,虽然这样的情况在心里熟悉过了无数遍,但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震撼力突然就被放大数倍,甚至他质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承受得下。可是这个人,不是早被证明了分明对自己是没那么重要的么。
鼬站在门口,坐在地上的卡卡西就抬起头看他,他很虚弱,但身上竟没一丝外伤。鼬往里迈一步带上门,卡卡西眼睛一直迎着他望,两个人距离不到一尺远的时候卡卡西淡淡笑起来,居然还是有几分欢喜的情绪在其中:"鼬,是你啊。"虚弱飘忽的声音,却偏是含着笑意。是你的话,多少可以安心一些。反而倒是鼬被他的笑弄得烦乱起来:"能站么?"
卡卡西笑容定住,满眼疑惑,抬头只能看见鼬微微上扬的下颚:"啊?"
"能站就起来,带你出去。"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声线已经警觉得压得很低。
"鼬,那个人他需要我什么?"并且是亲自去的木叶不动声色地潜入,之后就能让自己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卡卡西已察觉出零这个人物实在太危险,鼬这样在他手下的话——"现在你放我走,那算背……"意识到自己声音提得不像话,匆忙压下去:"你会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鼬吸一口气别过头去:"零要你的眼睛。但他需要我的能力,所以不会怎样。"
"你说写轮眼?为什么?"依然是倒抽了一口气。
"你知道,那是带土的眼睛。"他比生命都珍惜的好朋友的眼睛。
卡卡西跟在鼬身后穿过走廊上楼梯,踩上去吱嘎吱嘎的,空气沉得让人呼吸困难。无论从哪儿看去都不像是有生命的样子。鼬,他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十年之久么,我的天。他半麻木地跟着鼬看他结印施术,穿过西北侧的暗门,幽暗的房间角落里搁置着木质的大十字架,猛然看上去是触目的恐惧感。在一扇污浊的窗前见到一抹微光,鼬推开跳出去,卡卡西也跟着跳出去。外面是片异常空旷的荒地,表面有一些碎石残叶依然是觅不到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
"从这条路往东南方走,被封印的查克拉只能回到木叶再让人解开。"干脆利落的说话,之后想掉头往回走时卡卡西跨一步抓住鼬的手腕:"为什么还要回去。"艰难的,隐忍的。记忆里的卡卡西不曾有过的口吻。
鼬低着头不看他:"我的责任。"
"责任有这么重要,你这次不一样是背弃了的?"就算彻底背弃了又何妨,鼬,我想带你一起走。
"那不一样。"鼬突然就微笑了,嘴角划开淡定的弧度,有错觉那实在美得不像人间的:"这样只能算背弃,如果今天我也离开了,那……就算私奔了。"卡卡西想笑笑不出来,他无法凭直觉去确定鼬的这句话究竟是个玩笑还是怎么样,但他心里极度确定地飞过一个想法:假如可以的话,带你私奔倒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哦……低下头望一眼鼬垂下去的睫毛,其实他的淡定,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那天树林里的事,你都知道么?"
"恩。"
"那为什么,装睡呢?"
"我突然醒过来,你打算怎样?"鼬将手腕从卡卡西有一些无力的掌心中抽出来,最后抬头看他一眼毅然的转身,从刚刚两人跳出来的窗中钻回去然后飞快地阖上,过程不过是几秒的时间而已。
人间究竟有多繁复呢。
几个月之后卡卡西躺在木叶自己的床上。万花筒,晓,鼬,带土,自己,责任,私奔。
或者他从头就不是自己的,即便妄图挽留也没有用。到最后不过是手心残留着一些他的气味和温度,拿来当作想念的凭证罢了。他们太相似,又太不一样。
曾几何时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说过相似的话,那是卡卡西被任务搞到焦头烂额的时候说的气话,说干脆找个地方隐居了算了,喂,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隐居呢?
之后鼬就扬起下颚说:"你一个走的话叫离开,一起走,那叫私奔。"
结果是卡卡西当场把肠子都笑扭了弯,认命地跟着小自己九岁的分队长身后将苦无发的掷地有声。回到木叶还是因为没礼貌的失态狂笑而买了棉花糖给鼬赔罪。那时候卡卡西便有种感觉,这个少年老成的分队长偶尔孩子气起来倒会像一只有凌厉眼神的黑猫,却又因为这个想法笑喷之后引起鼬的瞳术攻击。可是多少年后才终于懂得,宇智波鼬终究不会是一只猫,所以旗木卡卡西也永远没办法装他在口袋里带去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