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长夜(缭乱前传)》桃花寺卿

8、第 8 章

　　夜里，这位红发寺卿拿着那把匕首在灯下仔细端详，摇曳的烛火在碧瞳中闪烁。这一个月间，两人一明一暗，那人独处时会盯着匕首发呆，尉迟真金曾想，此物虽重，却重不过其背后的人情，狄仁杰为何要将别人赠与他的东西赠与自己，直到小巷里看到匕首上的刻字，一切才豁然开朗，顿时心中掀起狂风巨浪。他抚摸着那半壁字痕，手上这一把，加上那人手上的一把，合在一起便能现出完整的名讳，只是要猜出全名半字足矣，记得那人说过，此物可在水中穿行，并能发出器皿的声响，尉迟真金用嘴唇无声的念出那两个字，一声轻叹，他把匕首放于床头，随即灭了烛火躺到床上，在黑暗中看着天顶。一开始是为了查案才决定躲在暗处，只有骗过了自己人才能骗过敌人，就这样天天看着他行走，吃饭，睡觉，与人交谈，心也随之波动。龙王案那会儿便发觉此人虽绝顶聪明，功夫却不成气候，为了案子又不顾性命，几条命都不够他用，自己见他不会水，便立刻把琨神驹赠与他，如果没有他尉迟真金的保护，狄仁杰再有通天本领也无法走到今天，想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几天前，见他被歹徒架走，临行前竟用唇语对自己说: “尉迟，不用管我，找到蛇窝!”想来那枚飞镖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当时自己的心里只有他的安危，而无其它。直到攻入老巢时看到他受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股排山倒海的杀意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根本不是平时的自己，当周仟在眼前被杀，虽然愤怒懊悔，却不至于如此理智全失。这个人对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得力的手下？强势的对手？还是难逢的知己？思前想后，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人是特别的，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和自己很像，想法也相似，就这样每天看着他，一起找线索，一起想案情，会感到心安，也许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就如那对匕首的名字。只是，心里总感觉遗漏了什么，到底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想着猜着，就这么辗转难眠，一夜过去了。
　　清晨，尉迟真金顶着黑眼圈起床，简单的洗漱整理后便出了房门，经过院落的时候，脚下顿了顿，只见他目光有神、神色明丽，像是在侧耳倾听，四周除了几声清脆的鸟啼没有声响，那人应该还在睡，昨日从宫里要来了不少药材，有沙陀在应该不会有事，想着脚下又迈开步伐，推开院门时，只见从门缝中掉落了一卷纸条，拾起打开，不觉又好笑又好气，这回可是第二次用这招了。只见这位大理寺卿眉目间顾盼流彩，双颊略显红润，纸上用隶书写着:“大人,狄某有要事要谈，酉时在城西郊外离赵家村一里处，有一桃花林，不见不散，狄”阅毕，不由疑惑，那人什么时候放的纸条？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狄仁杰自信狡黠的模样，顿时心中有了温火，为什么不直接来找自己，却偏偏要去郊外说话，故作神秘，气一上来就径直走到隔壁的院门前，伸手就想推，可手却停在半空中，也罢，就照他说的赴约，看他耍什么花招，随即便走开了。
　　尉迟真金不知道隔壁屋里躺着的人也正竖着耳朵，当狄仁杰听到那人的脚步竟停在自己的门前，心简直悬到了喉尖，直到他离开才放心下来。他枕着双手想着昨晚因喝了安神药睡的太早，天蒙蒙亮便醒了，想着隔壁的人应该还没醒，悄悄起身写了张字条放在门缝中。即便这一个月他们似乎没有分离，却也未能相见，每逢周遭无人，便会从袖中拿出匕首反复端详，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上面的字痕，想着那人说话的样子，吃饭的样子，办案的样子，甚至会想象那人不穿官服的模样，就这么日日夜夜的念着想着，如今回来了，人就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狄仁杰相信，这人若不是对自己有情，是不会亲自在暗中保护自己一个月之久，但想到尉迟真金脸皮薄，估计对情爱之事也不甚明了，如果自己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就算将来没有结果至少也能得到答案。从声音判断，那人应该是拿走了纸条，狄仁杰从来没有这么心急的等待天快点亮。大理寺卿临走前关照，狄仁杰因伤在身，无需执行公务，在被沙陀硬灌了几碗药汤，更换了身上的纱布之后，便急匆匆的出了门，留下一脸担忧的沙陀，狄仁杰不会是伤到脑子吧？只见他冲出大门，快马向西，此刻的狄仁杰心跳如万马蹄，骤雨降，那地方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偶然发现的，正所谓千叶桃花胜百花，却依旧抵不上那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