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长夜(缭乱前传)》桃花寺卿

7、第 7 章

　　离洛阳城中心向西十里处有一胡人聚集之地，是拜火教的老巢。夜幕下人头窜动，只见狄仁杰头戴毡笠子、肩披毛毡宽袍，一身异族打扮的蹲在拜火教的屠房外，与一群商贩走卒吐着水烟天南地北，谈天说地，看似闲聊，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警惕着周遭的状况，自混入此地已有一月光景，自省未有泄露半点破绽，却在几天前，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种感觉，它如影随形，无处不在，却又无声无息，无处找寻，每当想到此，手便不由自主的捏了捏那藏于袖中的器物，心中不觉苦涩，那人说的没错，需要这东西的其实只有自己而已。曾多次回想那晚的情景，除了伤感还有一丝释然，所谓诸事难料，何况是人心，即便是有通天法术，也难以得到一个人的心，情爱本就飘渺，世人却沉沦其中，也许没有开始才是最好的结局。那夜过后不久，大理寺便接了新的案子，城中出现多起孩童失踪事件，皆汉胡混血，因线索匮乏，决意派一人去城西胡人之地打探虚实，只是派谁去？狄仁杰倒是颇为潇洒的第一个请命，理由很简单，论探案言语能力，再加上生人面孔，可谓最佳人选，只是武功较弱这点被千张等人出口嘲讽，如果遇急应对打不过云云。正争论不休之时，那位高堂上静静听了很久却一言不发的大理寺卿，终于挥手适意下属们不必再言，只见他神色威严，眼帘微垂，显得比平日更加凛冽慑人，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的动了动: “此事便交于狄仁杰。”说罢便起身，径直走入了里堂，留下一干略感莫名的人，狄仁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用嘴型喃喃的念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啊!!!!”思绪突然被一记惨叫声打断，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狄仁杰已一人冲向声源，其实这一个月间已有了不少线索，嫌犯是来自吐蕃叫做塔塔的人贩团伙，专门做些贩卖孩童的买卖，此处乃汉胡交界之处，混血孩童尤多，他们面容身形比常人更加娇美可爱，这些人贩子便看准契机，不择手段的盗取甚至明抢，随后卖给洛阳各处青楼，赢取暴利，只是目前还找不到他们的老巢，需等待时机。须臾间便追到了出事地点，只见一胡人妇女倒在血泊中，生死难卜，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依稀看到一伙黑衣人闪进了隔壁的巷子，一时没有多想，本能的追了上去，刚追至巷口，迎面竟是如渔网般的暗器阵，他连忙举起亢龙锏死命阻挠，只是数量太多，眼见便要闪躲不及，“呯!”一声金属相击之音，所有的暗器都纷纷掉落在地，电光火石之间，狄仁杰从袖中射出一枚微型匕首，直接插入前方手抱孩童之人的腿上，那人大叫一声，倒地后把匕首拔出扔于一旁。其余人看到同伴受伤顿时涌了上来，将狄仁杰包围住，寡不敌众，后颈被人用手肘用力锤击，随即武器脱手，当狄仁杰被那群人架走的同时，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嘴唇微微蠕动着。等这干人走后，从墙角走出一个人，他从地上拾起那枚匕首，抹了抹上面的血迹，突然间将它紧紧的握于掌中，小巷中夜风乍起，吹皱了一池碧水。
　　几日后，吐蕃来的人贩团伙在老巢被大理寺众一举歼灭。狄仁杰被救的时候正在受刑，幸好只是些皮肉之伤，沙陀紧张的为自己上药，周边的同僚边处理现场边训斥要犯，场面极为混乱吵杂，而自己的目光始终只在一个人的身上，只见他伫立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背对着自己，身板挺的笔直，狄仁杰不觉心中抽痛难忍，原来这就叫作肝肠寸断，越想忘记的东西就越加忘记不了。这一个月来的煎熬，直到那枚横空出世的飞镖，一切的困惑，一切的苦闷，一切的愁绪都瞬间消散殆尽，这一刻云散月明，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连那个百炼成钢的人也已深陷其中。一旁的沙陀看着狄仁杰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尉迟大人冲进去时那漫天的杀气,无穷无尽的从那双碧眼中散发出来,仿佛一眼便可将百人撕裂，只是为何此时的两人却相对无言，沉默不语，生生让人看得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