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长夜(缭乱前传)》桃花寺卿

5、长夜

　　等待对狄仁杰来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老家小屋内灯下苦读的日子，在牢狱中面对满壁污迹的日子，多少个日日夜夜，以指代笔，无声地在墙上，在天花板上，在虚无中，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心中的法理之国。那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牢室的字句没有人能看到，狄仁杰曾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好比登上顶峰的人，征服的是这座山本身，而不是因征服这座山所带来的名誉，然而3年的牢狱之灾让他彻底醒悟，法是人定的，法理世界只存于人间，不入世何谈救世，如果正义无法得到声张，律法只是一张废纸。然而，盘绕在这律法四周的是一个庞大黑暗吞噬血肉的官场，即便如此，自己也再不能置身世外，狄仁杰暗自下了决心。来到京城已是而立之年，得严大人举荐在大理寺就职，勇破龙王案，被圣上赐予亢龙锏，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又在情理之中，梦的中心有一个人，他是大理寺的支柱，大唐律法的化身，从街头一眼初遇，狄仁杰便在心里默默认准，这人的身上聚集着自己所有的理想妄念，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似乎离这个理想越来越近，只是越了解越惶恐，本应是志同道合的同僚知己，如今却蒙上了另一种感情，偏偏又是最致命的，决了堤的潮水疯狂的朝岸边涌来，一切的补救都太迟了。
　　马蹄声渐进，狄仁杰感到有点激动，手心往腿处一抹。然而，看到的却只有旷照一人。
　　“尉迟。。。。。。大人呢？”
　　旷照看见狄仁杰在门口等着，于是下马，稍微顿了顿说道:
　　“狄大人，大人今晚有宴，他让属下先回来”
　　“谁人的宴席”
　　旷照低头，看似有些顾虑的样子，只是这次狄仁杰不再沉默。
　　“狄某知道你有难言之隐，这半月来你与大人日日早出晚归，想必是宫中琐事繁多，只是狄某也是大理寺的人，尉迟大人若一直在两处焦心忙碌，铁打的身子也会垮掉，狄某也有意助他一臂之力，这份心情，旷大人你是最能理解的吧.”言辞恳切，虽有套话嫌疑，却也是真情流露。旷照一听顿时感同身受。
　　“狄大人，不瞒您说，这些日子宫中并无大事，只是那一月前来到大唐的大食王子，点名要尉迟大人陪练武功，天后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大食国兵强马壮，虽与我朝交好，只是将来如何无人知晓，天后的意思是让大人尽力配合，既尽待客之道又保全天朝颜面，只是这事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大理寺让人落下恃宠而骄的话柄，幸好他明日就要回国了，又不知从哪里听到今日是大人生辰的消息，硬是留大人晚宴”
　　“即使如此，你为何先行归来”
　　“这...属下也不是很清楚.”旷照想了一下 “其实下午的时候，大人本是要回大理寺的，路上想到天后的赏赐落在宫中，叫属下去取，等属下回来后就发现大人一人在街头，脸色极为难看，后来，就转头直接赴宴去了。”
　　“天后赏赐了什么？”
　　“哦，是建州上等的龙眼果，说是资益补身的良品”
　　看着狄仁杰低头沉思的模样，旷照感到心中一丝不忍，一开始自己是讨厌这人的，不但处处与大人针锋相对，得了好处还装模作样，然而，经过一年的相处，他发现此人心胸宽广，才智过人，赏罚分明，是除了大人以外第二个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他对大理寺所付出的心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大人与他之间总有着一种不似寻常上下属的隔阂，不由的心下一叹退下了。只剩狄仁杰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墨色的瞳目隐没在夜色里。
　　尉迟真金今晚喝了不少，虽说平日里严于律己，今夜却有意放纵，也许是这日子的关系吧。来到寺门处，只见里面漆黑一片，心中不免悲凉，翻身下马，突然眼前一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倒去，心想着就随它去吧，却在下一秒触碰到一个温暖的硬物，脸颊上感到一阵刺痒，像被芦苇拂过，身体被瞬间禁锢在一个火热的源头里，此刻的尉迟真金竟有种就此入眠的妄想，只是理智容不得他丝毫懈怠，猛一抬头，眼前浮现的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张脸，两人鼻尖只隔分毫，脸离的太近，近到什么都看不见，灼热的气息吐在唇上，陌生又危险，唇瓣与鼻翼被一股无形的磁力吸引着，似有似无，若即若离，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萤火虫，只见它们腹间莹绿，尾部金黄，曼舞在两人之间，流动的光火,照亮了整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