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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 端详着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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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详着手中的玻璃高脚杯,祁永轻啜一口红酒,蓝调在耳边哀伤地淌过。
当初,这样的杯子他砸了无数。坐在满屋子的玻璃碎片中喘息,感觉到手上黏稠的液体缓缓涌出,他听到被自己预先由内锁上的门外,父亲愤怒的吼声和母亲惊惶的呼唤。他嘴边若有若无地掀起一个满意的微笑,仿佛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切切实实的心跳。在一声声混乱的碎裂声中,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来。
当再也摸不到任何可以砸的东西,他便只得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零乱的床上发呆。沉默是一个如此可怕的东西,当一起归于沉寂,狂躁和愤懑苦于无处释放,一点一滴地在他脑中聚积,膨胀,愈演愈烈,仿佛就要爆炸一样,而无声所导致的对外界的无知和恐慌又如死亡一般压制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死神的衣袂。
如果没有遇上她,他就会在这样的沉默中最终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在那次意外之前,他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失明以后,他更成了全家人的痛苦之源。在他慢慢开始趋于平静时,母亲给了他一根棍子,然后告诉他:你可以出门了。
他至今仍可以感觉到当时浑身血液刹那间凝固一般的寒冷。
不!他挥掉母亲手中的棍子。我不出去,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父亲冷若冰霜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要活,难道你想永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东西吗?你得靠你自己走出去!
终于,他负气地接过棍子,一戳一戳地走向曾经熟悉无比,而如今却完全的陌生的外面世界。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吧?他就有了在公园的长椅上长坐的习惯,有时一坐就是一天,脑子空荡荡的,整个人也仿佛被抽空了似的。
有一天,直到有一天,一个悦耳如山风吹过林中的蓝色风铃草般的愉快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一脸的阳光,一定很舒服吧?”声音里充满羡慕。
他愣了一愣,然后厉声说:“走开!”
“不要!”声音里充满不驯的意味,“我也要试试看。”
他立刻感到身下的长椅微晃了一下,似乎是她跳了上来,坐在了他身边。
“滚开!”他没由来一阵心烦,伸手向那方向一推。
扑通一声,这小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禁有些后悔,更多的是不安。
一声细微的抽噎声短促地响起,却准确地命中他敏感的听觉神经。
“你……在哭吗?”他粗声道,声调却不自觉地小心翼翼起来。
没有回音,然而抽噎声仍然在。
“哭什么哭?不准再哭了!”他竟大为惶恐,只得加重语气。
“哇……”哪知这一来竟惹得黄河决堤,她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他头痛欲裂:“你别哭了行不行?”听那声音是个小女孩,也该超过十岁了吧?怎么还动不动就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号啕声丝毫没有收敛的倾向。
他无奈地放软语调:“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哭声陡地停了,同样的怯怯的声音响起:“那……你请我喝牛奶。”
“……”他愣住,竟有些被设计的感觉。算了,请就请吧,早早摆脱她才好。他这样一想,便任由她拉着走向小卖部了。
哪知第二天……
“请我喝牛奶吧!”她的声音雀跃而充满期待。
他皱眉:“滚远一点,别烦我。”
长久的寂静……
他正在纳闷她的听话,那声音却满足地再次响起:“喝牛奶吗?”她把一个小瓶塞到他手里。他随即听到旁边响亮的吸管的声音。
“……”他实实地呆住,“你请我的?”
“不,”她呵呵地笑了,“我跟小卖部的阿伯说了,你是我哥哥,待会儿会去付钱的。”
他无言。
第三天……
他的耳朵敏锐地听到她的接近,便冷哼一声:“请你喝牛奶?”
她又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哦,不准反悔!”
一天又一天,每一天她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请她喝牛奶。他真是百思不得解,她的脑袋怎么就藏得下那么多古灵精怪的诡计?她怎么就那么喜欢喝牛奶呢?
习惯真是个要命的东西,时间久了,和她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牛奶似乎成了他日程表上固定的乃至是最开心的部分。
每天她会向他叙述许多东西,从早晨醒来在床下发现的一只小虫,到晚餐桌上意外出现的一小碟肉丝所带来的惊喜,每件事她都以一种极为兴高采烈的语调叙述着,仿佛每一件新出现的事都可以作为她所经历过的最值得高兴的事。
而他,总是静静地倾听,甚至刚开始时还有些不屑,然而,潜移默化中,她快乐的声音让他有了一个幻觉,仿佛她是生活在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地方,以最完美的方式。他发觉他对她产生了一种怪异但却深切的羡慕乃至嫉妒。
“小丫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喝牛奶?”有一天,他抑制不住好奇心这样问道。
“我爸爸到澳大利亚去啦!”她的声音充满自豪。“听说那里有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有无边无际的牛群。”
停顿一下,她补充道:“还有羊群。”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想去澳大利亚看看呢。”
良久,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一本正经地说:“喂,别再叫我小丫头了,我已经十一岁了哦。”
“切,小丫头。”他更为不屑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