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奇香降真 ...

  •   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或者说失去感觉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如果我死了,那定然没有感觉了吧,这说明……我还活着呢。

      “啊!”我大叫着从梦魇中挣扎起来,一室温润浓郁的好闻香气,蘘荷伏睡在床尾处,玄晏则端坐在床前的花凳上,温和地看着我。

      额头上的汗滑落到眼中,瑟瑟地疼痛起来,身上的单衣也完全被汗水浸透,此刻坐起,立即就感到了寒意。

      “做噩梦了?”玄晏问。
      “嗯。可是一点都记不起梦到了什么。”

      “北宸四皇子救了你。怎么那么贪玩,跑到山上去,这蛇毒性甚猛,若非他及时将蛇毒大部分吸出,恐怕连神仙也救不了你了。”他站起身,将棉被拉到我的肩上,“山中气温低,小心着凉。”
      “他呢,怎么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无碍,你不用担心。”

      “我也没什么事了,玄晏快去休息吧,让蘘荷也去睡吧。”我躺回床中,劝他回去,玄晏点了点头,将床帐拉下,抱起熟睡的蘘荷轻轻离开了房间。

      我同玄晏撒谎了,我记得那些梦境,但我不能同他说起。尽管,他似乎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我同玄晏撒谎了,我记得那些梦境,但我不能同他说起。尽管,他似乎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在梦里,我又看见了许多许多过去的景象,很多我忘记了的,很多我已经忘记了的。我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掉进偏僻冷宫里的寒潭,北方腊月里的寒冷仿佛地狱一般吞噬而来。我也看见了霍涅可钦沙漠上沙暴袭来的那一瞬,沙眼里不是传说中的旋风黒\鬼,而是天上仙界一般的玉宇琼楼。

      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索性披上衣服下了床,整个左手僵硬麻木,被用绷带包扎起来,梦里似乎有人一直在温柔地呼唤我的名字,“嗣音。”但那个时候,我好像梦见了唤我“阿羽”的云娘同容远。

      想起来有一次,我染了风寒,正是狐胡的旱季,干渴又炎热,我热的好难受,偷偷跑出宫找云娘,没想到一病不起,昏睡了好几天,醒来时就看到容远坐在床边,用微凉的毛巾替我擦拭着额头。

      “阿羽醒了。”他转头去唤云娘,一会儿她便同容嫣钻到我的小房间里来,每个人都像是揣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一般开心。

      那种被关心被在乎的感觉,多好,为何,会有人说“让她死”呢?

      “四哥”,我轻轻敲了敲门,他的房中依然亮着灯,想来还没有睡。
      很快地,门就被打开,他身披一件绣满了梅花的白色外衫,脸色现出了疲惫的神色,即便这样,依然美同妖孽。

      “果真是你。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错。”他侧过身,将我拉进了房中。

      我低垂了脑袋,讷讷道,“我就是来……说声谢谢的。”说完甩脱他拉住我衣袖的手,转身就要跑开,毕竟五年的暌违,让我已经无法再自然地当回那个丑丫头,同他嬉笑怒骂拌嘴抬杠,更何况,我现在眼睛红肿,被他看到定然又要遭到一顿嘲笑。

      “九月!”然而他拉住我的力量却是大的甩脱不开,“进来说!”,就这样被他半拖半抱着进了房间。“我方才就想去找你了,以为你不会这么快醒,今晚山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不会已经告诉玄晏了吧。”

      “没有。” 玄晏是卫子堇不信任的人,我怎么会出卖他呢。“我只看见四皇子一个人了。”
      “他只是没有认出你来。”
      “但他也不能确定我就不是九月。四哥,你不用安慰我了,没有关系的。”

      然而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已经完全溃败,遂装作不在意地岔开话题,“三哥呢?怎么不来?
      “别勉强了,虽然你哭起来是挺丑,但总比憋在心里憋坏了强。”他起身吹灭了蜡烛,房中陷入令人害怕的安静,他将我揽到肩上,用从没有过的温柔语气道,“哭出来吧,就当我是三哥。”

      是呢,小时候每逢受了委屈,便是三哥来抱我哄我,哪怕我鼻涕泪水一起粘到他的衣襟上,他也从不嫌弃,五年来,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完全能同那个冰冷的国度告别,彻底忘记那里的一切,原来都是自欺欺人,我所得的温暖,那些赖以凭仗,支撑我好好活着的记忆,正是从那而来。

      从四哥房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已经有小尼姑在打扫昨夜的落叶,看到我双手合十,转身又投入到劳作中,我紧紧身上的披帛,回到了自己房间,尽管心虚烦乱,但终抵不住头沉体乏,昏昏睡去,零星个梦,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慌忙地起身穿衣洗漱,将将准备当,却有一人挑帘而入,我认出是眉妃的贴身侍女夜烛,她行色匆匆,殊为紧张惶恐,见到我却是嗫嗫嚅嚅不肯言语。

      “怎么了?”
      “宁姑娘会写字吧。”

      “粗粗会一些。”我不明所以,也只好照实答了。
      “请姑娘帮奴婢一个忙,昨夜贵妃娘娘费心思誊写好的《金刚经》被我不小心浸上了药汁水,如今大家都忙着准备奉祀,只有宁姑娘尚还有些空,若耽误了今日的奉祭,奴婢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份罪责着实不轻,她这样讲,我当然也就不能再推三阻四,只好跟她到庵堂里去誊写佛经,好在被咬的是左手,右手并不受影响。

      庵堂里很静,夜烛千恩万谢后便出去帮忙准备奉祀,便只闻的到自己刷刷的落笔声,这经文虽然聱牙难懂,毕竟幼时多有抄写,倒也顺利,直抄到卷末四句,才觉出熟悉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在芷兰宫抄了四年的经卷,这卷金刚经恐怕抄了数十遍,可于其中艰深诡谲的词句几可谓一无所知,唯独这四句,娘亲反复诵读,我却记下了,讲世间虚妄,贴切地令人心生悲凉。

      “想不到宁姑娘竟写得一手好字,浑中藏秀,竟不类女子手书。”濯莲的声音在我身边突然响起,惊得我最后一笔几乎就要甩出。“怪不得惹我四哥那么喜爱。”

      “给皇后娘娘请安。”我慌忙跪下身,饱蘸了墨汁的笔脱手而去,猝然落到地上,溅起点点残墨,飞到了她身后一角明黄的衣袍之上。

      “该死的奴才!”濯莲扬起左手重重掴来,却被身后人一把抓住,“够了!你去向母后请安吧。”

      屋里只剩下我与帝无咎两个人。我仍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他却好整以暇地走到我方才抄好的佛经前,细细打量起来,“果然好字,比朕写得都要好呢,真让人好奇,一位狐胡普通牧人的女儿,不仅曦文说的好,写的也好。”

      “因为民女的父亲恰巧曾是东陆的一位曦文师傅罢了。”
      “不要骗朕!阿音!”他一把捏起我的下颌,以我从没有见过的凶狠的眼神怒视着自己,从那里,已经丝毫找不出一丝离过的影子。

      “昨夜你为何要去北宸四皇子房中。”他一把甩开我,仍然是粗暴恶劣的口气。
      “民女只是去感恩,四皇子救我一命,难道道谢也不该吗?”我别过脸,冷冷回答。
      “感恩到以身相许么,还是见他对你颇感兴趣,便想要依附于他,求得荣华富贵呢?”他话中带了浓浓的讽刺向我刺来,“只可惜北宸四皇子出了名的冷酷无情,玩弄女人,你以为他会带你走吗?”

      我站起身,用右手艰难地拍掉膝上尘土,“一介民女的生死荣衰,同至尊的陛下有何关系呢?民女先告退了。”语罢头也不回地冲出佛堂,什么龙颜大怒,什么欺君罔上,通通不想再管再顾。

      跑回房中的时候,蘘荷正在替我收拾床褥,我一言不发地坐到她身边,听她嗔怒地怨责于我,“阿音又乱跑,害公子担心!”见我仍旧一言不发,她转而有些担心起来,“怎么了?闻闻这香解解气,”说着将一个精致的银制小香炉塞到我的手中,“这是皇上昨天晚上特意让公子点给你闻的降真香,据说比龙涎还要珍贵呢。”

      果然这香气馥郁奇特,令人闻之心旷神怡,只可惜,他现在一定后悔莫及,将这样的好香浪费在了我这样一个不自重的女人身上。

      奉祀的时候,我随着众女婢一起虔诚地为龙嗣祝祷,隔着许多人,能看到卫子堇的一角背影,结束的时候,他仿佛回头探寻了什么,也似乎看见了我,但那大概只是我的错觉,我不会是九月,我是宁嗣音,每一个新名字都曾经是开始一段全新生活的试图,如果没有你的存在,那该多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