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妖异传》剑晓风

7、黑手指（六）

　　厚重的雾气刹那间散开。
　　无色却模糊的视线顿时变得清晰。
　　舒悦尘后退一步，握着常泽的手一紧，神色凝重。常泽靠着墙壁，站得有些吃力。
　　光滑的地面上突然拱起一道冰凌！
　　舒悦尘立即抖出一张黑色符纸，夹在两指之间，直指冰凌。
　　纸符与冰芒针锋相对，两者间的气流霎那凝固。微风吹过，纸符丝毫不动，仿佛被裹在琥珀间定格的甲虫。
　　冰线两边迅速爬上霜气，白色冻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扩大。靠近地面的空气颤动蜂鸣，白色覆盖的地面开始扭曲翻滚，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地而出。
　　舒悦尘皱眉“啧”了一声，双指一弹，将黑色符纸弹了出去。符纸离手的瞬间风雷乍响，猛撞进冰霜之中，擦出一溜耀眼火星，冰霜如活物般微微一缩。只是符纸威力不过刹那，马上就被冰冷霜气吞没。舒悦尘一符脱手，立刻换上一张红色符纸，手势大开大阖，在身前半尺距离处，重重画了一个极大的圆。
　　他画得非常重，非常大，重到符纸划过，竟在空中留下殷红的颜色，大小将近一人高。一圈画完，符纸已经褪成雪白。他两指一捻，直接将符纸搓成灰烬，随手洒向走廊外边。接着他指尖点出，摁在圆圈中心。
　　常泽面色惨白，却松了一口气，浅浅笑着，勉力扶住墙，站直了身体。
　　舒悦尘瞥他一眼，又有些不屑地撇过头，低喝一声“去！”，右手顶住圆圈中心，突然发力，将圆陡地推向一地冰凌白霜。
　　结晶中猛然蹿起一株冰柱，柱头尖锐呈锥形，起势携风带水，触目便觉锋利惊心。舒悦尘冷笑，挥手一牵，以他指尖为中心的红线大圆悠悠打了个旋，晃了晃，接着飞快旋转起来。冰柱似乎感应到对手的对应，来势更快，柱身随之越发纤细尖削，几乎已成一箭如电，奔雷破风！
　　舒悦尘不避反进，一步踏上，侧身一手推出。
　　圆面迎上冰柱。
　　他变指为掌，作势斜斜一按，便要一掌压下。

　　陈欢等了半天，也没见有鬼来，只是觉得隔间里冷了些，便拍拍江笑：“鬼呢？”
　　江笑正竖起耳朵靠在门上，努力想要听清走廊上的动静——按她的想法，以常泽当时的反应，不会就这么看着她们胡来，一定会出手干涉。男生可能拉不下面子进女洗手间，但是站走廊总归可以吧？而且她用的召鬼符虽然不太地道，也不至于就只招来这么点阴气，她们俩到现在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应该是有人插手了才对。
　　可是不管她怎么往门上贴，传到耳朵里的声音总是模模糊糊的，整个隔间好像被一个罩子罩起来了一样，阻断了外界与此间的联系，导致她无论如何都听不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何况常泽和舒悦尘专干这行，对于消匿声形的勾当驾轻就熟，这样一来江笑就更听不见什么内容了。
　　陈欢问了话没人答，捧起书就抽了江笑一记，气鼓鼓道：“问你话呢！”
　　江笑连忙伸手挡住，腆着脸求饶：“爱妃！是朕的不是，朕的不是，爱妃再说一遍？”
　　陈欢乜斜着眼瞟江笑。
　　江笑尴尬地微笑。
　　“问你鬼在哪儿呢。”

　　红线大圆斜斜压下，冰柱正对圆心，拔地直冲，最尖锐处已是细如一线。钢丝夺命，冰线同样可以夺命。冰柱之后三米，遍地利刃，刀尖朝天。
　　舒悦尘眯起眼，右手顶着大圆前送，丝毫不退，左手收紧，拉得常泽踉跄向前一步。
　　他左手上玄光一闪。
　　万物生气。
　　大圆轰然下落。
　　就在这一刹那，舒悦尘突然怔了怔，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略一犹豫，松开了抓着常泽的左手。常泽惊讶地睁大眼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舒悦尘左手的玄光顿时烟消云散，右手红线大圆也跟着寸寸碎裂，红线不及落地便随风隐没。
　　冰柱来势悍然，不见稍停。
　　锐利尖锋直挺挺地撞上来。
　　舒悦尘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按上了那平地风雷的一刺。

　　“呵”。

　　手指接触冰凌的霎那，舒悦尘忍不住笑出声。
　　只听“啪嚓”一下，那来势无比凶狠的冰凌在他指尖突兀地一顿，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就“哗啦”一声片片零落。
　　常泽惊奇地赞叹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力挺直身体探头去看。舒悦尘却故意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纷落的冰屑如雨入海，转眼间便轻飘飘消散得干净。
　　只余一股水汽和一线凛冽冷意，在月光下朦胧不去。
　　舒悦尘信手一招：“来。”
　　水汽受到指引，丝丝拔起，听话地飘到他手心，团成一团。他浅笑握拳，将水汽扣住，而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起开瓶盖，掌心向瓶口一倾。水汽乖乖沿着瓶口滚下去，落到瓶底后跳了几跳，仍旧怯生生缩成一团。
　　舒悦尘拧紧瓶盖，把瓶子揣进怀里。
　　这时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带笑容眼含嘲讽，看向常泽：“常少爷，还走得动么？”
　　常泽赧颜一笑：“大概还可以。”看见舒悦尘嘲弄的眼神，他又道歉道：“总是给你添麻烦，实在很对不起你。”
　　舒悦尘“呵呵”一声，不再看他，直接走向女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