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妖异传》剑晓风

5、黑手指（四）

　　图书馆那件事过去一个礼拜了。图书馆阿姨也照常上班，没见有什么后遗症。
　　天照样是天，地照样是地，也没谁真的来找江笑算账。江笑写着作业，过着十五年来一直过的平静日子，心里反而有点疙瘩。
　　这事儿就这么结了？没什么高人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揪着她的领子问她“你他妈算哪根葱”？
　　陈欢知道她这想法后，差点戳着她鼻子把她从一号教学楼的五楼顶下去，说她不仅吃饱了撑着，还把脑子都撑破了。
　　江笑大笑着搂住陈欢说：“朕还饿着呢，爱妃来喂朕呀。”陈欢白了她一眼，甩手就要摔门出教室。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江笑，有人找。”
　　喊话的人嬉笑着闪开，却没走远——常泽可是全校闻名的帅哥，虽然成绩品味什么的都很寒碜，光看脸的话，还是很能让人满足的。
　　陈欢本来就面朝着门口，马上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低着头的常泽。她赶紧拍拍江笑，一边小声叨叨：“你个乌鸦嘴！”
　　江笑连忙回头，一眼发现了有点局促不安的常泽。怪了，错的又不是他，怎么看起来一副要道歉的样子？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对不起……”
　　江笑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会打断他，等他继续说。
　　他接着说：“上次的事，你没吓到吧？”
　　江笑“哦”了一声：“当然不会啊。”她本来就是冲着见鬼去的，就算被吓到，也是心甘情愿，关常泽什么事。
　　常泽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江笑无语，觉得他真是完全把角色搞反了。但是她也挺乐见其成的——然后她就顺杆往上爬：“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啊？我是觉得没什么，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我就提几个要求，可以不？”
　　常泽非常自然地说：“谢谢。当然可以。”
　　陈欢听得在心里暗骂江笑狡猾，觉得自己怎么交了个这么损的朋友，这么坑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常泽却完全没有被坑的觉悟，一脸和煦微笑，等着江笑提要求。
　　江笑呵呵笑，心里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却没有急着说出来。
　　此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她拍拍常泽肩膀：“我们正好要吃饭，一起吃吧，我请你。提要求的事慢慢说。”然后转头向陈欢，“爱妃，走起。”
　　陈欢脸色淡淡，心里默念“学长，对不起”，撇过脸不去看江笑和常泽，默默跟着他们穿过一路或惊或奇的目光的洗礼。

　　食堂。九月末的阳光穿过大玻璃窗落在桌椅上。
　　致远高中的晚饭时段里，有不少走读学生已经回家，还有不少住宿生会选择吃教育超市卖的各种方便食品，或是被学校明令禁止却屡禁不绝的外卖，所以食堂并不热闹，只零散坐着几个学生。
　　江笑三人端来晚饭，坐在靠近窗户的一边角落里，可以看到窗外摇曳的树影，以及树影过滤后细碎的蓝天。阳光清明，有暖意。
　　“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说好了。”江笑看着不敢动筷子的常泽，自以为大气地挥挥手。
　　没想到常泽仍然正襟危坐，不去碰筷子，很是为难地说：“虽然我脑子笨，记不住东西，但是长辈常说，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江笑刚拿起筷子，只得放下来：“哈？”
　　陈欢用胳膊肘捅她：“食不言，寝不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见过一个以上的女孩子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常泽腼腆一笑。
　　江笑无奈。
　　窗户外似乎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往里看了看。常泽余光一瞥，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请说吧。力所能及的，我都可以答应。”
　　江笑也不会故作矜持，直接就问道：“那你告诉我关于上次图书馆那件事的详细内情，成吗？”
　　常泽呆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江笑补充道：“还有，我听说之前也有个遇到这事的人，他怎么样了？”

　　其实按江笑本来的意思，是想问常泽究竟是什么人，上次那个突然出现的莫明其妙的会用术法的家伙，又是什么人，而他们背后的家族，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她知道，有些话问了，常泽也许还能回答，而有些话则是绝对不会有答案的。
　　那还不如问一个看起来浮于表面，却比较容易得到答案的问题。

　　不过，容易得到答案，并不代表一定会得到答案。

　　果然，常泽嗫喏了片刻，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笑也不急，也不看常泽，只是安静看着窗外的大树垂下荫凉，未消的暑气在叶片上圈点出深浓绿意。
　　陈欢懒得理她，早在一旁乖乖扒饭，糖醋小排已经啃得丁点不剩。
　　微风掠过，绿叶翻起极小的波涛。江笑低头盯着桌面上摇晃的影子，伸手按住一块明亮的空隙：“这个要是也不能说，那就再换个问题呗。”
　　常泽尴尬地笑笑，向她欠了欠身。
　　江笑忍不住道：“大哥你也太好欺负了吧！上次的事明明是我对不起你……”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对，抬头看常泽，却见常泽只是摇着头，依然是一脸歉意。
　　他慢慢地说：“话不是这么说的。要是我们能早早处理好这件事，你们根本不会发现那里的异样。引起你们的好奇心，就是我们失职在先。让你坐了那个位置，是我失职在后。不能果断把你们赶出去，更加失职。后来还牵扯进那位阿姨，实在是很对不起她。这件事，你没错，你们都没错。你不用觉得不安。”
　　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去，江笑实在是受不了——人啊，虽然都讨厌小人，但真遇到小人，反而容易问心无愧，独独要是碰上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那非得自惭形秽不可。
　　江笑不怕吵架的，就怕不吵架还一个劲儿给你道歉的，这不是反衬得她蛮不讲理吗？
　　陈欢不知道上次图书馆事件后半截的情况，只从江笑嘴里听来些，知道常泽因为江笑的胡搅蛮缠很是吃了些苦头。不过她也不是很信以为真，毕竟鬼神这东西，在无神论教育下长大的人，多少要怀疑怀疑。
　　可她知道江笑性格使然，最受不住温柔一刀，便擦擦满嘴糖醋排骨的酱渍，凑到江笑耳边“嘻嘻”笑着说：“是说常泽学长脾气好到爆啊，长见识了吧？”
　　江笑只当没听到。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能说到什么程度？还是基本上什么都不能说？”要放在平常时候，她一定是万分愧疚地放过常泽了。可是常泽的身份并不普通。他好像会法术哎！这对醉心都市传说的江笑来说，实在是一个昧着良心也不得不坑的人。
　　常泽不假思索：“最好什么都不说。”
　　江笑揉揉脸，叹气说：“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能真的会把那件事当作做了个梦一样忘掉。”然后偷偷看常泽的反应。其实她很想问，小说中会用法术的人往往都会很牛X的一招，那就是消除记忆，常泽却似乎不会这一招，莫非他们家其实没这种招儿？
　　常泽浑然不觉江笑给他下套，顿时又加深了几分歉意，诚恳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江笑立马截断他的话，接过话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就告诉你，今晚我会试试厕所召鬼游戏，要是真的危险，你就来护个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