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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手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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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笑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常泽的话听起来有点玄机,偏偏江笑听得懂,听懂了之后,就更不想走了。
日入逢魔,此地不宜久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下午5点开始是逢魔时,这地方会更危险,你赶紧走。
要说江笑本来不就是冲着撞鬼来的嘛,既然都知道鬼就在眼前了,又怎么愿意走。
但她看着常泽褪尽血色的脸,还是问了一句:“不走会怎样?”
常泽正要解释,“那家伙”直接单手划下,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气流扩散开来。江笑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这一步,就退出了图书馆。
气如奔涛,逐渐升高,化作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图书馆门口。
江笑一下反应过来,“喂”地大喊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小木枝,对着玄妙气墙狠狠一划。旋转的气流微微停滞,发出了轻得几不可闻的撕裂之声,隐隐露出一线空隙。图书馆中施术的家伙一愕,心说这看起来人脑不如猫脑大的粗鲁女生,居然随身带桃枝?想着便嘴角一挑,觉得更加不爽。
江笑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见机便想伸手去扒。不料这气机运转实在是行云流水,破绽一闪即逝。等江笑手碰到那面无形之墙时,已是复归于无痕,固若金汤。
她一手拎着桃花枝,很是窝火,同时却也有点惊慌,有点后悔,绝对没有再划第二次的勇气了。
因为,她一手划开那面壁障之时,常泽浑身一绷,紧接着似乎是瞬间失去了力气,猛地晃了晃,片刻后,竟是极其艰难地才挪动了一下身体,勉强把整个人斜靠在桌子上。
她看得分明,当时常泽几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若非“那家伙”拉着他的手,他估计就直接滚到地上去了,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这让她心里没底,握在手里的桃花枝都在打颤。
是因为她那一划吗?可那一下不是撕在气墙上么,和常泽有半毛钱关系?
毫无预兆地,她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修道修气修性命。
对了。
人气相成,气伤了,人又怎能完璧。
桃花枝不仅辟邪,还破气,被她看中,拿来防身。今天一用,果然称手,一击便划断了那刚猛的气墙,虽说人家不过片刻便复原,但那都得怪江笑自己没本事,桃花枝本身已经足够给力了。
可是,这个术不是那个至今没报姓名的家伙使的么,为什么看起来受到冲击的却是常泽?
江笑不解,还死死捏着短小的桃花枝。
图书馆里施术的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泽受伤了,神情顿时冷硬起来,不复刚才即使语带讽刺依然言笑晏晏的优雅,一手符纸画得飞快,同时斜眼瞪着江笑,大有一种“你再敢惹麻烦,我废了你”的气势。
江笑头皮一麻。她倒也不是怕“那家伙”怎样,而是对于可能伤了常泽这件事有点心虚。原地踱了两步后,她果断扔掉了桃枝,冲着图书馆里大喊一声:“对不起!我是高一(6)班江笑,可以找我算账!”然后扭头就跑。
背后有冷光一闪。
江笑如果回头,就能看到一股寒气从地下悠悠升了上来。寒气冒着白烟,一点一点钻到“那家伙”指尖的一团黑色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音。图书馆阿姨一直如傀儡般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此时微微晃了晃脖子,各关节似乎有柔化的迹象。“那家伙”指间玄火一荡,飘到阿姨的头顶,画了个小小的圈。一截木头凭空出现在那团火焰之中,“噌”地就着了,接着竟发出了“吱吱”的叫声,左冲右突着,似乎是想要冲出那团火焰之外。
“那家伙”面无表情,食指一弹,玄火骤然缩成一块指甲盖大小,那块木头疼地“叽”地惨叫了一声,不断上下飘动着,仔细看来,倒像是在磕头求饶的样子。“那家伙”不为所动,伸出小指,稍稍一勾,玄火火势猛减,却不是放过了那木头,接着便是砰然一炸!黑色火焰捎着木头,被狠狠炸裂,碎成齑粉。
图书馆阿姨茫然地睁开眼。
常泽艰难地喊了一声:“舒悦尘……”
“那家伙”瞥他一眼,右手打了个响指。黑中泛白的灰烬尚未飘到地上,便都化在了空中,仿佛溶入水里的冰,本来就是一体,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图书馆阿姨困极了般闭上眼睛。
常泽松了一口气。
舒悦尘跳下桌子,一把扶住图书馆阿姨。常泽朝他笑笑,靠着桌子,慢慢滑下来,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
他低声道:“谢谢。又麻烦你,真对不起。”
舒悦尘微笑着扛起图书馆阿姨,不做丝毫停顿地向外走去:
“常大少爷,你真软蛋。”
图书馆外,青草含清香,秋风送秋凉,枫叶还只是零星红了几簇尖。
江笑走到图书馆门口,看到陈欢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托腮望着天。
她笑了笑,是啊,刚才让陈欢先走,陈欢也不可能真就这么先走了啊。
“喂,爱妃!”
陈欢转过头,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怒视江笑:“你有病啊!”
江笑扑到她身上,推着她边走边说:“朕有病,相思病。爱妃给不给治啊?”说着眯起眼睛,看着陈欢侧脸。
陈欢恨不得抽这个损友一巴掌,却也只能认命地被她推着走,一边哼哼说:“治你妹。怎么样,被里面那对基友抽出来了?”
江笑吹口哨。
陈欢“切”了一声:“没出息。”
江笑拉着她跑起来:“去吃饭去吃饭!再晚些,好吃的就被抢光了!御膳啊!”
陈欢猝不及防,只能跟着跑,简直想把书包砸过去,砸翻了江笑最好。
她们穿过操场,奔向食堂。
草坪上大片青绿里泛着土地的黑褐色,塑胶跑道一片大红。
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各自说着八卦。
耀眼夕阳泼洒一片富贵鎏金。
图书馆关上了灯,关上了门。
舒悦尘已经扛走了图书馆阿姨,着手这件事的善后问题。
常泽便闭着眼睛,躺倒在那里渗着凉气的地板上。
他看上去毫无防备。
他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微微蹙眉,微微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