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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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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
也不知那人是怎样?顾晨曦这两天有些食不知味,按理说能给自己留下衬衫应该是有情的,可
是偏偏两天过去怎么都联系不上,难道出了什么意外?顾晨曦控制着自己不往坏的方面想,可
当年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武子倒地时的样子,鲜血淋漓的样子,今天莫名和以沫重合在一起,
真是生生搅乱他一颗心,不行,坐不住,打开电脑顾晨曦买了最近班次的航班,目的地自然是
南方某城市。
“大哥你真的可以回去,我这不用你照顾。”
部队上临时来了紧急命令,兰相濡必须马上赶回去,可臭小子这一直不见好,动不动就闹胃疼,
他哪能安得了心,“我请假再待两天。”
“真的不用,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你看今天就不发烧了。”怕是对方不信,以沫赶紧
把兰相濡手往自己脑门上撸。
“可你那胃镜结果比上次还糟,昨儿还那儿疼的打滚,现在就一直催我,是不想见我怎么
着?”兰相濡觉得自己品摸出点味儿来,这臭小子八成嫌看的太严。
“哪能呢?我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嘛!”以沫赶忙狗腿,生怕对方起疑不走了,他这从那天回来
就没联系顾晨曦,而且走的时候那人在睡觉,当时自己情绪也不对,也没打声招呼,不知那人
会不会着急。
铃铃铃~~~从早上起,兰相濡的电话不断,一看不显示号码,当下不跟以沫扯皮,出了病房,
没两分钟回来,以沫就发现大哥脸色阴沉不少。
“我得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下次再玩的这么不知轻重,当心我撕你的皮。”撂下狠话,兰
相濡迅速离开。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此四句用来形容兰相濡真是再贴切不过,刚
才还有点儿女情长,这命令一到,说走就走。看着大哥挺的过分直的背影,兰以沫其实很想跟
他说,“钢易断、水亦折,山高路远,望君珍重”不过这些词只能默默留在心中,因为他知道
大哥最讨厌自己迂腐的文人气,显得不干不脆。
可是如果今天换成大哥面对这样的感情呢,对方心里有别人,自己又百般放不下,估计他只会
操场跑几圈,吼几声,事也就过去了,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欲断还留,真真的小家子气。
暗自嫌弃了自己半天,以沫到底是耐不住打开手机,滴滴答答响起无数未接来电短信提醒,想
要打开信箱看看,结果信息太多直接死机,碰上这情况,以沫先是始料不及,后来才是小小窃
喜。
拔了电池、重装、开机,那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比大哥拆卸枪支会不会更快,等待的时间里,
以沫一直自嘲,自己这个慢郎中也终于有急躁的一天啊,真是不容易。没等以沫反省完,电话
铃声响了,屏幕上忽闪忽闪的是‘某人’字样,克制了下激动,以沫才接起,“晨曦?”
“怎么才开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话筒里传来某人类似咆哮声
“对不起,这两天不方便就没开机。”
“出来,我到了。”
对方已经又回到平常那个沉稳的音准,但是里面传达出的信息绝对不平常。
“到哪?我这吗?”以沫不敢相信,他两是怎么样,要为民航业做贡献吗?
“嗯,我在希尔顿1701,能出来吗?”报上房间号顾晨曦才想着现在是过年,不知道人家方不
方便。
“当然,我这过去要半个小时,等我哈。”以沫这边一听地址就开始拔掉液体,换衣服,看来
大哥部队的任务来的真及时,不然他今天还出不去。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乒乒兵兵声,顾晨曦才觉得这决定是对的,脸上也不自觉有了笑容,“不急,
我等你。”
以沫这边拖了病服才发现问题,大哥根本没给他拿替换的衣服,当时是回家直接就送到医院的,
所以衣服还是之前去见顾晨曦的那身,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衬衫、衬衫还是人家的那件,
今天再穿,不是很丢人嘛。可是找了一圈也确实没有办法,当下顾不上那么多,先赶去再说。
站在酒店门口,以沫心想不愧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啊,出门一定要住五星级的酒店吗?这大过年
的不贵嘛!溜溜在大堂转了一圈,以沫愣是没发现一间卖衣服的,真是虚有其表,虚有其表。
“以沫?”顾晨曦正在二楼用餐就看见楼下一少年在那团团转,那身衣服,那个头,明显就是
某人。
以沫循着声音抬头一看,不是吧,他本来打算先去买件衣服换上,这下得个正着,“啊,啊!”
顾晨曦以为兰以沫是从未进过五星级酒店,有些找不到南北,倒是很贴心的专门下楼来接,“
比我预计到的要早,很近吗?”说着无意中打量到那人的衬衫,真是格外眼熟。
“还好,还好”以沫看着那人眼神就知道被发现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以为这是某种暗示,故
意穿着对方的衬衫来,是想要啊,还是想要啊。
果然发现以沫的不自在后,顾晨曦更加确定,“吃饭了吗?一起?”
“不了不了”现在给以沫天大胆子他也不敢乱吃,和顾晨曦上了二楼后,也只是点了杯牛奶,
还被对方上下打量半天。
“干嘛这几天不开机,我一直都联系不上。”顾晨曦状似无意的追问,因为看这情形,他总觉
得这人是有意的欲擒故纵,想到对方居然利用自己的担心,顾晨曦突然冷淡了许多。
兰以沫怎么会听不出来对方冷下去的声音,也是,他和他本就不是什么朋友,更谈不上知己,
被怀疑别有用心也很正常,只是身体到底是比心要诚实的多,立马给了他反应,“对不起,我
去趟洗手间。”害怕在顾晨曦面前出丑,以沫假装还算镇定的离开座位,等到背对顾晨曦才敢
用手按着胃,脚步也有些踉跄。
顾晨曦发现了不对劲,别问怎么发现,那似乎是一种直觉,他觉得兰以沫隐藏了什么,所以紧
随其后,跟了上去。刚打开洗手间,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比一声急的干呕声,伴随着咳嗽。
“兰以沫,你在里面吗?以沫?”拍着唯一一间上锁的门,顾晨曦毫不怀疑这人就在里面,可
是何以吐成这样,“以沫,开门,再不然我踹了。”
里面的呕吐声停了,又过了一阵门锁才有松动,顾晨曦听到声音,立马一把拽开门,就看见以
沫满脸是汗,可是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脸上挂着一丝疲惫和尴尬。
“怎么了,又胃疼?”顾晨曦赶忙伸手将人从里面带出来,刚才的阴冷也都消失无踪。
歉然一笑,其实以沫真的不希望是这样,人家大老远来看自己,可是刚才那突然冷下去的声音
和表情就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肠胃里啃噬,让他怎么都止不住的想,如果换做那人,那个他心底
的人,是否还会被如此怀疑。
顾晨曦看着那人从歉然变成苦笑,中间手一直没离开胃,就知道肯定是疼大发了,赶紧问要不
要去医院,无奈对方摇摇头,“我有药的,给我杯水就行。”
当下顾晨曦就将人带回自己房间,烧了开水怕烫又兑了点矿泉水才递给兰以沫,看着对方扣了
两片就着水咽下去好一会,汗才慢慢落下去,又去拧了个毛巾。见以沫瑟缩了下,顾晨曦赶忙
解释,“我给你擦擦”上次医生就说,这人的胃病最忌情绪浮动,解释的声音也放缓放柔许多。
“我自己来就行。”
以沫正要接过毛巾,就被顾晨曦拽住手,“怎么这么多针眼,还有冻疮,这几天没联系我是因
为这个?生病怎么不说?”
以沫只是笑笑,若是真的在乎,怎么会一见面时没发现,而事实上没发现不是代表不在乎,而
是一种选择性忽视,人就是这样,只选择看到他想看的那部分,至于不想看的,就直接跳过,
根本不知道因为你的忽视,别人有多疼。其实这事说到底,不过就是不爱而已,那抱着想要被
关切的自己,在当下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面】
“好些了吗”,顾晨曦见兰以沫睡了好一阵身体才没那么卷曲。
享受过了自己内心翻腾带来的疼痛,兰以沫果断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假装自己从未动心,
也从未去爱,只将那人当做自己的一位友人,当下挂上笑容,“嗯,好多了”边说边坐起。
“再躺会,我看你几天不见又瘦了许多”,想到之前这人去找自己那次,黑暗中摸着似乎是要
比第一次见时瘦了。
“没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别拘在酒店里,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兰以沫快速起身,却因为
站得猛了一个踉跄,还好顾晨曦在旁边扶了一把,不然更难看。
顾晨曦有点不明白这人,明明自己来时声音里显得那么高兴,可是看到自己后又显得那么不自
在,而现在更是巴不得离开这个房间的样子,好像自己随时会吃了他一样,当下有些不高
兴,“不舒服还去哪,再说你衣服都汗湿,出去不得感冒吗?”说完从自己随身带的行李中拿
了一件干净衬衫给以沫替换,“去吧,洗个澡,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接过衬衫,以沫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其实他本身就是个好人,所以这么对你一点多余的
意思也没有,心却止不住的沸腾。
经不住喜欢、爱慕的人给丁点的好,受不了对方一丝的善意、温存,就恨不得将自己全部掏个
干净彻底献给对方。看来在这场爱情博弈里,以沫到底是没有胜算,他也无法避免的走上许许
多多前辈,追求爱而不惜卑微的心路。
热水打在身上的那一刻,以沫觉得世界平静了,因为耳边像是回响起某种类似慷慨的,激荡的
乐曲,那感觉不是开心,不是兴奋,而是献祭,甘愿献祭给自己所追求的爱情。
擦干身上的水,换上略大的白色衬衫,以沫觉得自己已经够坚强,然后拉开门,迎上自己的战
场。
“洗好了?有没有暖和点?”顾晨曦趁兰以沫洗澡时让客房服务送了点粥,“过来坐下,这都
过了午饭点了,肯定还没吃,刚才又吐得那么厉害。”说罢摆好餐勺等着以沫。
兰以沫站在浴室门口停顿片刻,才觉得刚才似乎水热了点,不然怎么会微醺,“谢谢。”
虽然只是简单的皮蛋粥,可以沫很开心,小口的吃着属于自己的一餐,间或抬眼看看正在抽烟
的顾晨曦,也许这就是两人以后能有的相处方式,互相的关心,互相的让步,直到自己成为那
个无可取代的自己。
放下吃的格外干净的碗,以沫再次提议,“出去走走吧,我知道一处不错的去处。”
顾晨曦看着略带兴奋的兰以沫,当下也觉得心情没像之前那么压抑,便开口答应,两人在酒店
大堂租了车,便由以沫开车,朝着山中进发。
离了市区大约四十分钟后,以沫终于带着那人去了自己心中的圣地,那是一处栀子花园,漫山
遍野的栀子花正在孕育属于自己的美丽。将车随便停在园门口,以沫便拉着顾晨曦向无边的树
海走去,边走边解说,“一根曾寄小峰峦,苫葡香清水影寒。玉质自然无暑意,更宜移就月中
看,宋代的朱淑真,咏的便是这水栀子,晨曦,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见顾晨曦摇摇头,以沫才继续科普“是永恒的爱与约定,因为此花从冬季开始孕育花苞,直到
近夏至才会绽放,含苞期愈长,清芬愈久远;栀子树的叶,也是经年在风霜雪雨中翠绿不凋。
于是,虽然看似不经意的绽放,也是经历了长久的努力与坚持,所以这样的生长习性让栀子花
非常符合这一花语,而且它不仅是对爱情的寄予,在平淡、持久、温馨、脱俗的外表下,蕴涵
的,是美丽、坚韧、醇厚的生命本质。”
顾晨曦看着穿梭在树海中,偶尔转身回眸的少年,不禁心神飘远,那人也曾是这样,无拘无束的
开朗,和自己畅聊自己家乡的草木虫鱼,嘲笑自己的五谷不分。有那么一瞬顾晨曦觉得自己又回
到五年前,那时说好的,自己要去他的家乡看看,那个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那个终年常绿不衰
的城市。
“美吗?”兰以沫假装没有看出任何异样,出声提醒已经和自己拉开距离的顾晨曦。
“啊,美,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顾晨曦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失神,赶忙装作是被树海的壮
观震撼。
而以沫自然不去戳破,“呵呵,无意中,它就连成片了,所以经常来。”
“难怪你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原来是在这里泡多了。”顾晨曦跟上前,忍不住在以沫身上嗅
嗅,即使刚洗过澡,仍然有这个味道。
“痒”以沫笑笑的跳开,“不是身上带的”,说罢以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每年夏天家
里的老人都会来收一些花和叶回去,既可以入药,带在身上也可以静心。”
顾晨曦接过去看看,一个墨蓝色的粗布小包上,只是纯白棉线简单的秀了一个沫字,闻了闻,
果然是属于这人身上那份熟悉的味道。
“倒像是女孩子,还带着这些东西。”顾晨曦还给以沫,说的很无意。
而以沫却听得很有心,可他不做解释,只是在这里止步,“在往前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是嘛,不过这里就够壮观的,想象着夏季争相开放的样子,一定很美。”这回顾晨曦倒是说
的十分真心。
“嗯,若有机会便在它开放时再来看如何?”以沫小心的说着自己的邀约,生怕被拒绝。
“好啊,若无事,必奉陪。”顾晨曦眼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笑的格外温柔的以沫,当下有些
期待,在百花盛开中,一看这人的样子。
感受到那份真诚,以沫第一次正式的摊出心底那句话,“晨曦,让我爱你可好?”这不是征求,
在以沫心里这是告知,他希望能当这人的面摊开两人的关系,因为他不想只做顾晨曦的同伴,
而是在心灵上也可以契合,哪怕那人需要自己等待一整个严冬,也希望守过那些最冷的日子,
迎来属于自己的绽放。
顾晨曦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应这份期待,因为这与自己之前所做的邀约不同,似乎是份想要融
入自己生命的征求,可如今的自己能回应这样的期待吗?罪孽的,麻木的,无心的自己,怎么
配的上这份真诚。
以沫看到那人的犹豫便明白了,很多事情看来只是做就好,真摊开来说,结果不如自己想象中
会有幸福的结局,看来真是操之过急了,以沫当下插开话题,“回去吧,下午山里风大。”
“好”顾晨曦跟在以沫身后,看着他一个甩尾将车停在自己身旁,脸上全然不见一丝失落,反
倒更添愧疚,“不然我开吧,胃不是不好吗?累不得。”
“好啊,我给你指路。”爽快的下了车,以沫换到副驾驶,在车绝尘而去前,他再次回头看了
一眼那些孤寂的栀子树,还有在那深处埋着的赐予他名姓的双亲,心里到底压抑不住的伤感。
‘爸妈,若有缘,我还会带他来,若无缘•••••那必是他找到更好的人,而我愿意错过花期,只
为一人绽放,祝福我吧,好吗?’
渐远的山中无人回应,只是偶有风吹过,带着几片栀子的叶,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