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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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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顾晨曦车开到一半就发现以沫睡着了,在他想要问对方路该怎么走时。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他突然不想叫醒他,可能是那睡颜太安宁,也可能是车上太安静,突然他爱上了这份感觉。
有些时候,我们需要些声音是因为我们觉得寂寥,有时我们渴求安静,说明身旁终于不在冷
清,不过不管哪一种,我们都力求能让自己过的平和,不是所处的环境,而是渴求内心。
顾晨曦不知道把车开去了哪里,反正应该不是市区,因为四周越开越荒凉,远处也开始出现大
片大片的早稻,虽然还没有绿油油的拔高,但是美在辽阔、壮观,再配上远处微黛的高山,到
真有点深山远处有人家的祥和。
摇起车窗,熄了火,顾晨曦走到车外,南方冬天的晚上到底也是有些寒凉的,可意外的他觉得
舒服,透彻,因为总拘在城市的孤岛,难免视野窄了,心也窄了,只有回到大自然才觉得原来
还可以活。
点根烟,寒烈的空气瞬间将尼古丁的烟雾吹散,但是稀释过的味道反而格外像他们曾经在野外
作战品尝过的独有。记得那时,武子总是偷偷违背命令带上两颗,站岗时,故意和别人调换与
自己一组,那种偷偷摸摸的疼惜,反倒比现在你追我赶要浪漫和刺激的多。
顾晨曦有时难免会想,自己是不是一个纯粹的同性恋者,因为爱上武子前,他从来不觉得男人
和男人可以在一起,只是当年那人追的太疯狂,爱的太执着,为此他也曾嫌弃,讨厌,可直到
那人哭着对他说‘就是爱了,也他妈不知道为什么’才发现,原来是喜欢了,那就在一起吧,
没必要想太多,于是默默应允了那人的陪伴。可是幸福总是很短暂,也就在他明确答应的第二
天,一颗子弹就结束了一切,甚至没能为他们留下更多的回忆,就这么简单的结束,然后一方
国旗生生掩盖了两个人,一直、一直到现在,人间变成了炼狱。
离开部队,顾晨曦没觉得遗憾,虽然为此被赶出家门一段时间,可他却名正言顺的以爱人的身
份为那人抬了棺,立了碑,所以真的值得。也许每个人一生都会做件疯狂事情,为了自己,或
者某个人,可他不后悔,因为午夜梦回时,那人总是对自己笑的格外温柔,真是庆幸,庆幸自
己曾经也为爱疯狂过。
清醒时,兰以沫发现是因为太过安静,没有了发动机的声音,也没了惯常的颠簸,让以沫揉揉
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光线沉落,是因为夕阳西下,而不远处的水稻田旁,站着一人,指尖泯灭
的是点点的烟火,而奇异的,那人周身竟笼罩了一丝甜蜜的静谧,还有那略舒展的额头,微翘
的嘴角···
以沫一霎那便明了,也许不是自己不够爱,而是那人爱太深,以至于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哪怕
尽在咫尺,仍让他选择独立寒风。
“妈妈,也许我真的爱不成,不是因为不够深,而是因为我爱了,可他却再也看不见。”那一
刻,刚才苦苦压抑下去的泪,又返潮似的涌入以沫眼眶。
我们苦苦的恋着,追求着只属于自己的宁静,最怕,最怕的就是发现原来我想给的,你不想要。
顾晨曦抽完一包烟,太阳也已落下地平线,过去那些嘶吼、训练渐渐飘远,剩下的,只是那人
爽朗的笑脸,他从没见过那么爱笑的人,彷佛浑身都带着喜气,可奇怪的他偏偏看上这么严肃、
这么闷的自己,可问他自己到底哪里好,那人只是笑,“有些人不知道哪里好,可是碰到就忘
不掉。”捂额低眉,总有些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在当时未能体会,而多年后在忆起莫名的揪心。
稻田里开始响起了蛙鸣,这才提醒了顾晨曦时间已经过去,紧了紧外套他漫步回到车跟前,却
发现黑暗中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从未远离,拉开车门,他故意装作没发现那人面上泄露的戚,
“睡醒了?”
“嗯”
昏暗的空间,给了以沫很好的掩饰,他用力的按按胃,告诉自己别闹腾了,没有意义,打定注
意,以沫才开口,“我们回去吧,我来开,这里晚上路不好走。”
两人假装谁都没发现谁的异样,换了位置,一路上以沫没有说话,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在自
我催眠上,假装自己在既定的路上从未偏离,而顾晨曦则是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将车缓缓驶入酒店门口,以沫才最终决定,“晨曦,年后我可能不去上班了。”
“为什么?干的挺好的。”第一直觉先是挽留,可顾晨曦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里更适合我,北方太冷。”说这话时,以沫不知是形容一种气候还是一种感觉,总之在那
个千年古城里,以沫没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温暖。
“哦”顾晨曦习惯性的想抽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空。
以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南京九五,这是大哥之前看护时留下的,今天不知怎么临出医院前又装
在身上,到现在他也分不清是想要上面残存的温暖,还是想让眼前这人感受不属于过去的回忆。
顾晨曦略惊讶的接过,印象中这人没有抽烟的习惯,那一定是为了自己,抽出一颗放在鼻端一
样的烟丝味道,不一样的是,自己好多年没有抽过这么贵的烟,“谢谢。”
“不是谢,其实我一直想让你尝试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也许不及过去的好,可是总要试过才知
道。”看着顾晨曦至少是接受了,而不是抗拒,以沫才放心,“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可
好?”一天之内的第二次恳求,这次他不再忧虑,因为那是自己能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顾晨曦何尝看不出那人平静表面下期待的诚恳,可是他不敢保证这样的自己还可以义无反顾的
爱上谁,好在场面再次尴尬前那人说话了,“别急,我等你,在你有了答案前我会一直等
你。”顾晨曦看着那人说完就潇洒的推开车门走去前台还了钥匙,然后只是挥挥手没做多一分
钟的停留便打车离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感动了,因为少有人能在说完这样的期待后还保有体
贴,所以回到房间他郑重的将那根烟放在桌子中间,之后无论做什么,那根烟都好像悬浮在眼
前。
【弃】
直到时针过了一格又一格,顾晨曦才翻身坐起,拿过那根烟点燃,香气高雅绵长,烟气柔和细
腻,像极了那人的性子“绵、柔、醇、香”,也许是该试着往前走一步。拿起手机刚拨过去,
对方很快就接了,这时他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原来那人也和自己一样辗转反侧,为了这份认
知,顾晨曦也决心再往前走一步,“以沫,明天能和我去个地方吗?”
“好”
兰以沫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在顾晨曦的门外,看见那人打开门一副完全没睡过的样子,很是心疼,
却不知自己比那人脸色更加惨白。
“这时候出门你家人介意吗”
兰以沫摇摇头,他没有向对方说自己出来时有多艰难、多不舍,因为爷爷那担忧和心疼的眼神
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干一件蠢事,可是我们这一生总是有那么几件,明知蠢还要舍生忘死去做
的事,所以辞别了爷爷,以沫只是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说自己要趁学校开学前去个地方,
那个自己也说不清会迎接什么的地方,哪怕机票都是他帮忙预定的,却不知道等在自己前方的
会是什么。
飞机划过跑道升上半空,然后是一场水平的飞行,期间顾晨曦说的话很少,而以沫也只是本分
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听从医生的意见,仍是固执的选择对自己身体最不利的交通工具,
飞机没有颠簸还好,遇上起落和气流就让他大尝苦头,可是这些痛他都隐藏的很好,因为旁边
那人早已神游,要不是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以沫都要怀疑那根本是灵魂离体,这样的心思和
伤重,他真的没把握能治好,所以看似一起的旅行,只是各自失落、各自忧愁,他们都在体会
着不同的煎熬心境,但还好有一点是莫名重合的,就是他们发出爱的讯号,对方都接收不到。
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他们此行的终点,也是那个人的故乡,以沫大致猜的到,特意选在这个
时候带他来看的,无非是属于那两人的过去。虽然以沫事先做过心理建设,可当真正看到后,
还是不可避免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心底深处有个念头还是在的,就是那人刻骨的忧愁肯定来
自这方土堆,想要说点什么,可以沫能想起的只有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乡愁》写的好啊,
用在这里也特别合适,‘忧愁就是一方矮矮的坟墓,爱的人在里头,被遗弃的人在外头。’
以沫不能去看那人脸上的哀戚,征如他不敢看碑上的字迹,更不敢看旁边只字未有的空碑,只
是独自找了处台阶随意的坐着,也不管风凉不凉,也不管雨冷不冷,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着自
己的过去,一个看不到自己的未来,那一刻除了孤寂,他们都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
伤痛。以沫不知道自己在这场追逐里是个什么角色,救赎者还是配角,也有可能最终什么都不
是,只要自己能忘记就好。
矮矮的天空,发灰,额前的发,低垂,可以沫选择一直仰望着天空,他希望能让雨水掩盖自己
的伤悲,那些一直想要泛滥的泪水不管是咸还是苦,他都希望能在还没流下前就被冲走。因为
别人的不爱就如此伤悲,大哥知道会揍死他的吧,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以
沫不知该夸自己乐观,还是奇葩,只是渐渐的天黑了,黑的好彻底,就像全部的星辰瞬间都被
黑布遮去,没有一丝光,仅剩的只是停摆的时间和无法跨越的迷雾。
‘嘭’的仰倒在台阶上,以沫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条路,只是意识幻灭前他有片刻的担心,
自己这样的响动会不会惊了别人的回魂路,自己爱的这样卑微会不会脏了别人的回魂路,自己
这样的伤悲会不会乱了别人的回魂路,自己这样的纠缠会不会挡了别人的回魂路,自己这样的
···会不会···
“病人之前胃出血,生病期间也没能获得很好的治疗和休养”
顾晨曦不知道,他虽然是清楚以沫的胃不好,那天也看见他痛的样子,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胃
出血的地步,这样的后知后觉那人却仍愿意陪在自己身边,还带自己去看什么栀子园,有时他
真是琢磨不透那人到底想什么,似乎他总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尴尬而小心的维护,而自己却即使
看见那人的哀戚仍置之不理,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愿意陪在身边。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办法想象在墓园看到那人惨白倒地的样子,那即使晕倒仍死死按着胃的手,
干瘦,将人抱起狂奔,才发现距离上次在莱茵河竟体重轻了那么多,到底为什么,明明自己一
再忽视,一再摇摆,一再伤害,却仍是靠近,为什么。
顾晨曦给以沫办了住院手续,还好是春节期间住院人不多,他花钱不托关系就能弄到VIP病房,
等待的点滴时间里,第一次他告诉自己不要想过去,能不能看看身边的人,所以像是蒙尘已久
的心终于见到一点亮光,他发现这人竟和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变化很多,原本苹果样的娃娃脸,
现在竟出现了棱角,而露在病服下的锁骨也非常明显,这样的消瘦换在任何一个有心人眼里都
不会忽视,而自己竟从未发现,悔恨,再一次的悔恨,似乎是顾晨曦对待每一段感情唯一能做
的事,可怎么去弥补?他不知道,只要想到那人昏过去前甚至带点解脱的容颜他就不知道该如
何求得那人原谅,所以
“你醒了”顾不上继续检讨,守了一夜后,顾晨曦终于看见以沫睁开了眼。
“晨曦”
声音是沙哑而低弱的,可咬字却非常清晰。
“是我,你醒了,我去叫医生。”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顾晨曦忙走出病房叫医生过来看看
情况。
医生建议留院,因为那人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顾晨曦自然不反对,可自从一开始叫过他的
名字后,那人就不在说话,即使睁着眼睛,问他,他也不肯再说一字,顾晨曦知道他委屈,可
是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医生甚至同意那人可以下床走走,可他仍旧一句话不说,顾晨曦没办法
只好不断进进出出病房遥控指挥公司,可等他再次出去又回来病房已经没了人,他发现那人已
经拿走了行李,就翻天覆地的找,仍旧没找到。
而此时的以沫已经打车来到那天的墓园,他觉得这几天自己想了很多,也似乎看淡很多,所以
在墓园门口买了很多白菊,在自己之前倒下的周围几个墓碑前一一敬上,生怕自己的没出息惊
扰别人安宁。
手上剩下的菊花被他放在那个叫凌武的墓旁,照片上的人和自己有三分相象,都有着淡淡的梨
涡,只是自己的已经消失不见,而那人笑的正好。走了这么远,以沫觉得有点累,所以盘腿坐
在跟前,“死、生的距离,都比我和晨曦近。”只这一句就道尽了全部的委屈。
“之前放不下是因为觉得有希望,可看到你们这双人冢,我知道你不是他的过去,我才是。”
按了按闹腾的胃,以沫掏出随身带着的纸笔,简单几笔就是顾晨曦的样子,只是这次画上人的
表情是开心的,因为他身旁站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墓碑上那人。画好后以沫将他摆在墓碑
下,“算是送你们的礼物,我走了,请当我从未出现。”
拍拍灰尘,以沫给顾晨曦发了一条短信便将手机卡扔在来时路上,打车离开。
“我在他那儿给你留了最后一份礼物,不重也不轻,却陪上我全部的心,自此,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