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止兮】 ...
-
【止】
“我把心赔给你可好?”
以沫躺在床上很久,仍想着那份迟迟到来的嘱托,此时窗很明,月很亮,照进心里的不再是凄
凉,而是淡淡酒醉的芬芳。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在乎破瓦陋砖,不在乎雨重风寒,一床,两枕,
只要入夜时你能如约睡在我身旁,哪怕是坟墓也不觉得寒凉。’当以沫惊觉自己竟是这样想法
时,他哭了,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渴望。距离顾晨曦离开仅仅半个小时,他便已明白什么是思之
如狂,想要拨个电话过去,可是拿起又放下,亏他中文出身,却突然不知话该从何说起,带着
急躁的、羞怯的心情,以沫删删改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到了吗?’
本以为需要等等那人才会回复,可以沫电话还拿在手上没放下,铃声便响起,“我刚到,着急
了吗?”
急了,为了等待这个回应,似也等了二十七年,可回答时却是,“啊?没。”
“你家那不好打车”电话那端的语气里不含抱怨,只是简单的陈述个事实。
可这边回应时却满是自责,“我应该开车送你回去”。
这就是爱吧,总是先喜欢上的,先示弱,不问对错。
“刚闹过胃疼,得好好休息,现在有好点吗?”顾晨曦摸了根烟,刚准备点上,却在看了烟盒
后又默默揣回兜里。
“没事了”不知是不是心里轻松的关系,还是药真的见效,总之中午那阵闹腾好像昙花一现,
之后再也不觉得疼。
“那也要多休息,明天我得去看个项目,如果忙完的早就去见你。”
“好”
以沫之后还和对方应了什么有点不记得了,只是好像都是一些很温馨的事情,直到挂了电话,
他仍觉得这不是现实。
神色恍惚的踏进浴缸,温热的水顺着毛孔舒展进许久不曾放松的身体,这一刻以沫才觉得自己
是累的,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可这一刻也是轻松的,因为自己的等待终于不在只是等待。
静静的闭上眼,放任意识越来越朦胧,尤其伴随着耳边不断传出的细细水流声,哗啦啦的像是
流过经年,可是经年那么长,而一世却很短。
第二天顾晨曦忙完后颇为愉悦的打电话给以沫,可是没人接,再打····
【兮】
赶到医院时,老爷子已经晕过去,找到病房打听情况才知道原来那人是血糖严重偏低又被热水
泡的消耗太多体力,一下没在水里,要不是楼下阿姨听到水管一直有响声上来看看,说不定人
就这么过去了。
“大脑缺氧,病人送来时心脏停跳1分钟,目前人没醒,无法判断是否对大脑造成损伤。”
顾晨曦觉得幸福似乎离自己总是一步之遥,明明前一刻才看见曙光,可下一刻光就这么无情被
熄灭,那感觉像是命运被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掌握,总在他粗粗品尝爱情滋味后便中断,这样的
一二再,再而三失去,让他十分恐慌。
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人,顾晨曦很后悔,明明打电话时以沫告诉他洗个澡就睡了,
自己却没能提醒,如果觉得累就明早再洗,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无知无觉的昏睡甚至可能再
也无法转醒,好在那人的神色是安详的,过分安详,根本看不出他再做着什么样的梦,可不管
是什么,对自己来说无疑都是噩梦。
以沫在昏睡中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真实的旧梦,梦里他叫席砚字止兮,是长汀街上一个卖画的画
匠,他不贪爱银两,每天赚的钱只要够当天糊口就行,偶尔多出来的也没有存下,只做当天酒
资全部花掉。这样的生活虽然拮据,但也自在非常,而他的丹青也多是梅兰竹菊之类的小景,
偶有山水大作是万万不卖的,必然束之高阁。
所谓高阁,其实也不高,仅是家里的一方五斗柜而已,那也是屋内唯一一处规整的地方,里面
有自己偶尔画的精致扇面和女儿家的描红图谱,还算不辱迂腐。
“美则美矣,却少了气道。”
那是席砚第一次看见温子简,那时他是刚还朝的大将,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却在经过自己画摊
时给了这个评价便扬长而去,自此止兮便把画摊摆在他上下朝必经的路口,画的景物也格外生
动起来,甚至连续作画好几夜,就为了得那人一句高评,可之后再也没有,那人像是再也没看
见一般,仍是高头大马从自己面前驶过,带起的除了飞沙走尘,便没有丝毫温度。
止兮到底是不甘的,见自己得不到那人注意便开始画扇面,只是扇面上画的不再是仕女,而是
温子简小像,一时竟惹得京里雷动,很多富家千金竟让下人来上门求画,只因为自己将那人画
的太多情。
连续酩酊了一十六日,第十七天席砚终于被五花大绑扔进大牢,至于由头,好像是毁坏朝中重
臣形象,其实他哪里有损坏,不过是每幅画上都小题诗一首,‘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
晴’,再配上那人宛然一笑而已。
“朝廷重臣画像岂是你这等山野草夫可以随便描摹的!”
“我为什么不能画,普天三万万,可找的出一人比我画的更入神!”席砚醉了,自从那人从面
前走过便酒醉至今,那一眉一眼,又有哪一人画的能比他更多情?
之后是暗无天日的刑讯,直到一枚烙铁拓在右手,直到老虎凳辣椒水都轮番上过一遍,席砚才
被丢在大街上,抱着焦灼的手,席砚摇晃到那人门口。
“我不知的,抱歉。”
只是一句话,席砚便原谅了他,而且那人送来了够他吃穿一世的金银,可他想要的不是金银,
他想要什么自己不知道,心却是知道的,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后来他才知道下令抓了自
己的是当朝太子,因为那人于子简不止是同窗意,更有竹马情,所以怎能容忍自己将已到婚配
年龄的子简画像随便散进宫墙,凭白给那人招来诸多烂桃花,而且甩都甩不掉。
那以后席砚改卖字为生,字摊仍旧摆在那人巷口,写来写去,只有一阕《折桂令·春情》,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