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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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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练顿了一下,“夜不归宿?”
“听说周六去冰帝打友谊赛,之后就不见踪影,龙马少爷的妈妈还给网球部的各位打了电话,都说没有见到,当时已经是深夜了呢。”小野夏竖起食指,煞有介事道:“而且,今天的表现也很可疑,上课也好训练也好,都是很没精神的样子。”
“那个啊,是昨天玩过头了吧。”练回想了一下,不由带笑自语。
“诶?什么?”
“没什么。”安井练眨眼,“比起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另外,小野同学对龙马…君的事很清楚啊,明明一直没出教室。”
小野夏扬起下巴自豪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龙马少爷后援团重要的一员哦!龙马少爷的动态,我一直有在关注的!”
“……关注,微博吗?”
“诶?什么?”
“……没什么。”
之后安井练有幸耳闻了关于越前龙马夜不归宿的各种猜测,其中最离谱的版本是他在回家路上被女吸血鬼——至于为何要特别强调是女性倒不得而知——抓走并完成初拥,然后因为讲话太不讨喜又被放回来。证据是少年在阳光底下昏昏欲睡。
练一路汗颜着走到她平常小憩的大树那里,深深感受到了编造者对龙马“讲话不讨喜”的怨念。
墨绿发色的少年居然已经在那了,帽子丢在一边,靠着树似乎是在小憩,听到踩在草地上的响动,倏地睁开了眼睛。细碎的阳光立刻落进耀眼的琥珀里。
安井练怔了一怔,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握了拳放在下巴颏上假咳一声,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调侃着说:“这可真是意外呢,龙马、少爷。”
少爷伸手敲了她一下,练捂着额头装疼。少年没奈何给她揉了揉,一脸“太弱了你这家伙”,倒是练没忍住笑先出了声。
练说:“嗳,往常不是和部员一起?”
龙马:“今天已经被念够了。”
“关于夜不归宿的事?”安井练笑了一笑,“我一路走过来,议论纷纷呢。”
少年切了一声,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然后突然说:“放学记得来网球部。”
“嗯?履行经理的职责吗?”
“那种东西不用管它。”少年说,然后略略偏头,目光投向别处,口中道:“有人要请你吃饭。”
练问是谁,龙马眸光乱飘很不情愿答她的样子,低声嘟囔是个无所谓谁的老头子。
“你父亲?”安井练惊讶,然后略带苦恼道:“怎么这样突然——可是,我放学后还要去趟冰帝。”
少爷表示很嫌弃:“你又去那干嘛?”
“送东西啊。”安井练叹口气:“你看,立海的丸井不是在我们上车的时候突然冲过来塞给我一个小包裹?好像以为我仍在冰帝,托我带给芥川慈郎君。”
龙马:“好麻烦。”
练无奈:“这话我说才是。”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练将将要睡之时,突然灵光闪现,睁开眼,带点不妙问:“龙马,你不会是,说了什么吧?”
“什么?”
“就是,关于神奈川……什么的。”
少年偏头想了一下。
安井练愈发觉得不妙。果然某人想完了朝她看过来——
“说了。”
练深吸一口气:“这个,难不成说了我带你,去网吧的事?”
龙马表示这倒没有。安井练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又把心脏提起来,“那,旅、馆呢?”
少年嘴角微勾——当然没叫她瞧见,极轻缓地点了个头。
安井练如视噩梦,片刻凛然道:“死都不去。”
……
安井练到冰帝的时候,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她循着上次的路,朝网球部的方向,半路的时候眼尖瞧见了树下安眠的芥川绵羊君。
练笑了一下,觉得这幅场景看起来格外亲切。
她走过去,弯下腰,把粉色的小包裹放在慈郎的脑袋边,少年的鼻子立刻动了动,闭着眼睛一嗅,像被什么唤醒似的猛地坐了起来,双眼熠熠发亮,口中说:“文太妈妈的饼干!”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饼干的位置,一把抄在怀里幸福地蹭。
正打算离开的安井练愣了一下,尔后笑出声。
慈郎仰头看她。
黑发少女背着光站在他面前,墨色眼瞳注视他,眉眼舒展着,脸上带有浅淡的笑意。
慈郎愣住,觉得有点恍惚,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接着认出她是谁似的睁大眼睛,显得有点怯怯,他看看手里的饼干,又看看练,又看看饼干,带点犹豫问:“这是——”
“立海的丸井文太君托我带给你的。”练说,然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绵羊君一头乱翘的软毛。
慈郎傻乎乎的也不反抗,练笑了一笑,收回手。
“那么,再会。”
说着微一颔首,转身便走了。
慈郎愣愣坐在原地,怀里抱着粉红色小包裹,一头呆毛乱翘。
他瞧见少女的背影,瞧见墨发披在身后,长至腰间,发尾随微风轻轻晃动。步履之间,有几分落寞味道。
殊不知某人转过身便是一脸的“即将赴死、有事烧纸”,怪道显出落寞了。
安井保持这个状态直到写着“越前”两字的门前,表情已经到达沉重的顶端。她缓缓伸出手按响门铃,然后面带微笑温顺伫立。
门扉不多时便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温柔和善的妇人,脸上也挂着与之面貌相配的温柔笑意。她的头发拢在脑后梳成简单的发型,几缕鬓发垂在耳前,弯成柔软的弧度。从眼下的容貌可以窥见年轻时的漂亮。
是望之即使人心生好感的面容呢。安井练想。
伦子瞧见的则是一个黑发小姑娘垂着头站在她家门前,显出几分没精打采的样子,然而这姑娘抬了头看她的时候,薄胎细瓷似的白净面皮上镶着精致的五官,嘴角微翘犹带一副笑颜。乌溜溜的瞳仁嵌在分明的眼白里,懵懵懂懂地注视过来,没来由使人生出笑意。
是个看着让人很舒服的女孩子呢。越前伦子想。然后女孩开口:龙马君的母亲吗?我是安井练,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声音温软好听,礼数也很周到。伦子掩口笑道:不用这么见外,叫我伦子妈妈就好。说着将人迎进家去。
安井练压力很大地跟着进去,莫名觉得龙马他娘亲的笑容里别有深意。另外,初次见面的、朋友的母亲,这样称呼好像——
啊,说起来芥川绵羊君也管丸井的母亲叫作“XX妈妈”的,是吧?
看来日本人有这样的习惯。练想。然后在心里念了两声,自顾点头,表示可以很坦然叫出口了。
玄关过去便是客厅,客厅外是一条廊道,连着院子。从客厅的窗户便可瞧得见院里的樱花树。这时节自然没有开花的迹象。
龙马就坐在廊道上逗猫,见了安井练,懒洋洋一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卡鲁宾瞅着骤然升高的逗猫棒,扑过去两爪一合,抱住少年的手,晃晃荡荡不肯下来了。
少年也不装酷了,跳起来瞪着眼睛一劲儿甩手,卡鲁宾保持着一张淡定的猫脸,甩来甩去跟荡秋千似的。
安井练没忍住笑出声,走过去伸出两手,握着猫胳膊把它托起来。
龙马站直身子一手插兜,另一只伸到额头高度想要拉下帽檐儿,接着僵了一下——没戴,缓缓扭过头去。耳根处隐约渗出几分绯色来。
练想了一下,把犹自搞不清楚状况的卡鲁宾举起来,搁在少年头顶。
卡鲁宾趴在自家主人的脑袋上,一只前爪按着墨绿色发丝,另一只挂在龙马额前。蓝色的圆眼睛眨巴两下,注视着练。
下边一双琥珀色眼瞳也注视练,微微眯着,透出点危险的意思来。
练以十分正直的表情注视回去。
卡鲁宾一歪头,小爪子没轻没重一拍。
龙马吃痛,伸手抓它。卡鲁宾赶紧逃,差点摔下来,练伸手扶住了往下一按,又趴回少年头上。少年没忍住呵斥她和猫,安井练笑嘻嘻地应,卡鲁宾也凑了一句喵。两人一猫没完没了地闹起来,闹得不亦乐乎——
外加旁若无人。
越前伦子愣愣站在边上,简直像在观看奇景。
不久开饭。一桌子菜、好不丰盛。
安井练好歹记得自己是来负荆请罪的,饭桌上老实得不得了,都不敢夹远处的菜。龙马坐她旁边,对面是越前南次郎夫妇。南次郎居然没穿他那僧袍,反倒着了正装。瞧着束手束脚很不自在的样子。
练也不自在,南次郎老是眯着眼睛瞅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伦子则饱含慈爱注视她,把菜挨个给她夹了一遍,碗里堆成小山似的。
安井练埋头,表示很好吃但是亚历山大,这时斜地里伸出一双筷子,夹走小山上一只香菇,练略微转头,只见龙马一边咀嚼一边说:“她不吃这个。”
嗓音淡淡态度自然。
继而动作一顿,诧道:“你们看我干吗?”
对面两人动作一致猛摇头。
练悄悄松了口气,觉得刚才那股子诡异空气散了些。然后心安理得把菜往龙马碗里扔,口中说:这个不要、这个也不要……龙马夹菜的时候连带了不喜欢的,皱了眉也丢她碗里。他俩午饭时候没少凑一块,早便十分习惯了。
殊不知如此一来,一方和谐一方沉默,更显诡异了。
待晚餐接近尾声,南次郎抹了嘴,眼神扫过对面俩小的,假咳两声。
两人抬眼瞧他。安井练见他神色严肃,心下一个咯噔,心知——这是要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