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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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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凡做了一个莫名其妙很奇怪的梦,在梦里除了有很多以往梦中经常出现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迷乱怪诞的景象。
一群人将他围在核心,飓风骤雨一般无数的拳打脚接踵而至,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安静得一言未发,只有惊悸、颤抖、诡谲,一张张苍白而空洞的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他在惨叫,最后变成了无声的痉挛。
这时,那些人却响起了嘎嘎的怪笑,那种笑声,似乎是来自地狱阴戾的厉鬼所发出嘲讽的冷笑。他们张开嘴时,露出那腥红得似乎在滴血的舌头,和锋利森然仿佛獠牙一般的齿,他们闭上嘴时,却又柔和得如同女子涂了胭脂后点绛丹唇,却是说不出的诡秘,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身上的鸡皮疙瘩随着背脊上的一股寒气,在战栗中蔓延到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分血肉,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神经……
突然,那些人变成了一只不知道是粗壮的蟒蛇还是巨大的蚯蚓一般的怪物,就像山路一般蜿蜒,在后面追逐着他。他拼命地跑,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怪物的追逐,可是那怪物似乎戏耍般并不将他吃掉,只是追逐,无穷无尽的追逐……
本来每当这时侯,他都会惊醒,可是这一次却奇怪地没有,而是这些画面竟然仿佛破碎的玻璃一般片片龟裂,瞬忽之间轰然四散,碎片就像落花,点滴仿佛尘埃,最终消失在梦寐中。一个女孩子的身影这时突兀却又恰然地出现了,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周围零落着点点白色的,纯洁无暇的羽毛,她的后面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身影模糊的白衣老者,安详地坐着。她说,请你等我。
这时,还没等他看清她的脸,梦,戛然而止,他惊醒,发现外面早已过了黎明。
柔和的朝阳照亮了这个大千世界,和煦的阳光,洒在高楼或者汽车的玻璃上,却反射出缕缕刺眼的幽冷寒光。清晨的安谧早已被铿锵的躁动所打破,汽笛在轰鸣,马达在叫嚷,人们在吵闹,喧嚣在蔓延。可能由于休息不够,这个世界在嚣嚷中多少显得有些憔悴。虽然朝气蓬勃充满活力,但却依旧沉闷压抑。
很多人不得已结束了宝贵的睡眠,行色匆匆地赶去上班,唯恐迟到了被老板上司扣掉那本来微薄的薪水。因此大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公交车站点更是一派如火如荼的景象,为了挤公交车,都往往挤破脑袋,争得面红耳赤,打得头破血流,上了车还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提防着自己的钱包,谨防别有用心的“不告而取工作者”空手套白狼,向你伸出第三只空空妙手……
岑凡也正驱车徜徉在马路上,向学校赶去。所谓驱车,当然是两条腿驱使的二轮车。在这中小城市中,既没有农村山城的那种狭窄甚至狭隘的地界,和崎岖坎坷的道路,也没有大城市里那种大到了踏破铁鞋也到不了头的广袤,和繁荣到了下水道里的气息。自行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些普通人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但是岑凡觉得,这种小城市的生活并没有社么不好,没有跋山涉水和泥泞险阻,也不用饱受堵车时焦灼的等待,或者和挤公交车时你与别人身体上的不可避免的交流和正反作用力互相的作用,简单有时候也是一件美事。
每当看见自己就像一条游鱼一般在堵得水泄不通的车子中间穿梭,而那些坐在豪车里的司机却只能原地踯躅,望车兴叹的时候,他就会不无得意地想:老话说的好,不怕慢,就怕站,如果你汽车跑的和兔子一样,但是你在中途睡觉,那么我这个骑着乌龟牌自行车的家伙,也有可能超得过你!
一路来到学校,他并没有依照母亲的指示去按时地吃早饭,因为他并不想成为饭桶,所以有时候竟然是有些讨厌吃饭,能免就免,只要饿不死就拉倒,他没有什么兴趣,似乎整个人生就是一场乏味的旅行。
来到自己的教室——高二四班的教室。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来得太早了,教室的门还没开。
过一会儿,同学们陆续来了,可是开门的还没有来,大家聚在一起唠嗑之余,不由得纷纷咒骂。
正当大家等得不耐烦,郑重宣布要声讨此獠,明正典刑,同时考虑要不要去找收发室的时候,那个家伙才姗姗来迟,顿时弄得怨声载道,纷纷数落,这个兢兢业业的小伙子偶然发生的不是,被人们无限地扩大化,成了损害共产主义集体利益的罪人。
那人一句话:“有能耐的,以后开门这事儿我撂挑子不管了,你们谁接,我求之不得!”这些人立马噤若寒蝉,大爷立马变成了孙子。
岑凡苦笑:人呐,总是想要享有权利,却又偏偏不肯承担义务,总是去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责怪别人,天大的错误也不懂得自我检讨。摇摇头,走进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岑凡的桌面光溜溜的,眼睁睁瞅着人一个一个往里进。他本不是爱学习之人,虽然成绩不算太差,还说得过去,但却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他有时候也会埋怨自己,自己总说和那些二流子的混混们不同,他们不想过去,不想将来,只想着现在应该怎么玩儿怎么乐,这种人生观是自己所不取的,但是他又说不出来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总想要好好学习,彻底安了父母的心,可是有时候人勉强自己做什么事情的时候真的是缺少动力的,只能把今天推到明天。明天?呵呵,那是一个多么可笑而可怕的字眼儿!
我不是强者,甚至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只是一个懦夫,一直都是,否则我也不会那么畏惧学习上的困难,那是强者所不取的。我总是用一些极端而且消极的态度来行事,从来不曾真的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不是默默忍受着欺侮,就是用另一种极端的方法去反击,那不是幼稚的所谓反抗精神,只是一个疯子被逼得无路可走之后的愤激行为。似乎他和那些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不爱学习也不想学习,被逼无奈坐在教室里就像是坐牢,自己是想要学习的,所以还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接着,他看到了很多穷极心思要惹得自己生气人,都被他自动忽略视为透明的空气。
第一个真正惹起他注意的自然是韩铮那吊儿郎当的身影,他独自走到角落坐下,只是淡淡地看了岑凡一眼,点点头,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然后,岑凡的同桌李亚伦也来了,这厮绝对是个书呆子,坐下来一言不发,拿出一篇数学卷纸就焚膏继晷地做了起来,老僧入定一般目不斜视,教室吵嚷充耳不闻。
岑凡心中暗笑,真是呆子,有时候资质所限,努力付出和得到回报并不成正比!但是也有些不禁佩服其毅力坚强,比起自己遇到困难就退缩的性格要好上太多。
这时候,她,终于来了,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人儿,那个窈窕美丽的身影!
他喜欢她,甚至迷恋她,虽然他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爱她,可是他知道,她是这许多年来,除了母亲之外唯一一个深深占据着他的灵魂的女孩。
他和她也是有一定缘分的,他和她是高中的同学,还是初中时候的同桌,可以说,她也是他有生以来除了母亲外接触最多的一个女生。但是他爱上她,却只在那惊鸿般的第一眼。
“也许你不是最美丽的,也许你不是最出色的,也许你不是最有风情的,甚至,也许你心有所属,也许你已经不再纯洁,但是为了那一瞬间心扉与魂灵的悸动,我愿意,把这一份遐想出来的初恋,永远珍藏在心底。一切,都是为了你,曾经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只要是你,无论是被风霜浸透,还是被岁月蹉跎,或者被世道折磨,被魔鬼腐蚀。这不一定是爱,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朦胧也最纯真的一份心动。”
“你好,我的名字叫苏蕊,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青涩稚嫩的脸上挂着甜美而单纯的浅笑,伸出了白皙细嫩的手,漆黑的瞳孔散发着珍珠般的光辉。
那时候正是初秋时节,天气依然火热,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她淡粉色的脸颊上,就像度上一层圣洁的金。窗外操场上的树木依旧繁密,浓荫匝地,而且天气异常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那一刻在我看来,她好看的脸颊似乎夹在蓝天与绿树的罅隙中,又似乎蓝天和绿树都只是变成了她的陪衬与背景。偶尔窗的玻璃上落了一只蝴蝶和一只蜻蜓,似乎就徘徊在她的身边,同样痴迷于她此时的美丽,蝴蝶想要从她鲜艳如花的唇瓣上采蜜,蜻蜓想要在她秋水般的瞳孔中一亲芳泽。
“我,我……”那个时候的我,似乎是人生中最为窘迫的一刻吧?即使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些混蛋欺凌,也不曾有过的窘迫。手足无措的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的着急,还有在这一瞬间闪光,却能在记忆里永久封存的心跳。
女孩的笑容更深了,主动握上我的手,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了,你叫岑凡。”
“啊,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书皮上写着的。”女孩调皮而可爱地努努嘴,明媚如春花的笑,却足以让我羞惭得无地自容。
我逐渐地了解到,她竟然出身在一个很有钱的家庭里,父亲坐拥上亿资产的大财阀,母亲也是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她就像一个高贵的公主,令人不敢亵渎。
她娇生惯养,骄纵任性,她总是以自我为中心,那时候她却似乎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一旦她生气了,谁也不要招惹她,否则绝对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她有点儿小泼辣,小狂野,但绝不残忍,绝不矫情。
她是那样一个情绪化的人,平日里她待人接事会彬彬有礼,像个贵族。当她气闷和一个人冷战的时候,她可以坚持一个星期不和那个人说上一句话。于我来说,当她心情好的时候,无疑世界就变成了天堂。此时的她是那样一个笑靥如花,热情得就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子,阳光般和煦而平易,不会因为你的渺小或者肮脏就躲避起来,对于我这个初识的同桌更有一分青睐。
阳光普照大地,可不会因为你是谁而对你特别的眷顾,也不会因为你一文不名而抛弃。她也正像阳光一样,灿烂,温暖,她本身就是明媚的,虽然喜爱珠光宝气的奢华,却从未染上铜臭味,只因珠宝名牌是因她而变得璀璨。
可一旦她心情低落,就会变成一块坚冰,冰层的里面包裹着的却是火球,谁砸破了那层冰壁,都会被灼伤。
我在她的面前,更是相形见绌,捉襟见肘。我知道我要坚持自己小学毕业的时候发下的誓言,绝对不会再任人凌辱,绝对不再做小学时候那个人善人欺的受气包,即使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她。
但是,我不敢奢望什么,可是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搏她一笑,仅此而已。
我为了站住脚跟,为了实现自己心中默默对她许下的诺言,经常拼得遍体鳞伤,她用一种怜悯而痛惜的柔和的目光望着我,有时候给我擦上药水,贴上邦迪,那轻柔的动作,似乎是我伤痛时最好的药物,最好的医疗。
当我最初接触一些少儿不宜的电影的时候,竟然把她当成了幻想的对象,当时我是多么的憎厌自己,怨恨自己怎么能在心中那样的亵渎她的纯真,但是虽然悔恨,虽然厌恶,却是不由自主。谁说纯情的男女初恋都是圣洁的?难道我真的是一个那么龌龊下作的人吗?我为什么竟然会用那种意淫的方式来毁掉自己自己这份本该完美无缺的初恋,或者说是单相思……看来某些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岑凡怅然若失地抬起头,望着天棚,眼中有愤恨,有痛惜,却没有不甘,没有责备,“该死的,都去他妈的!”
是的,她变了,因此,我也变了。
她的父亲出轨,搞起了婚外恋,她母亲一气之下愤而离婚出走,抛下了这个家,也抛下了她。而他的父亲,名正言顺地和那个小三儿狐狸精“喜结连理,双宿双栖”。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我不知是因她的父亲不再爱她,还是因为她的继母虐待于她,她日渐憔悴,也愈发地沉默寡言。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是多么的痛惜!
自从那天起她的心情似乎从来没有再好过,总是用一层坚冰把自己包裹起来,对谁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天使堕落凡尘,犹可安享天年,可是一旦下了地狱,就万劫不复!
后来,她也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再一次变了,重新变得热情洋溢,可是这种热情似乎变质了,变得叛逆,变得张扬,火焰似乎熔化了坚冰,也引燃了理智,越烧越旺。
她开始穿妖艳的衣服,开始学一些小太妹胡乱混迹,不务正业,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和男人打情骂俏,甚至放浪形骸地互相挑逗调戏。
唉,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这公主一般的人物,终于还是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的手里,那之后,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老天,你知道,当时我的心中究竟有多痛!那时候我竟然似乎真的听见了老天的回答,是的,孩子,我都知道。
尽管她的外表和行为火辣,可是也许只有我知道,她身上的冰并没有融化,而是冷到了心坎儿里,再大的火也难以消融。她就是这样一个如火,亦如冰的女人。
她又变了,所以我也再变,我变得对“敌人”更加的狠辣无情,出手打架的时候再不留有余地。所有人都怕我,都恨我,都骂我是个疯子,那时候我比韩铮要不知道凶狠多少,可是我不在乎!是的,只要她还坐在我的身边,尽管她早已不大跟我说话,不再对我笑,但是至少她没有像那些熟悉的陌生人一般对我近而远之,这就是我当时最大的安慰,其他的,家庭,父母,学业,人生,哦,请恕当时的我真的幼稚还不成熟,我没有办法考虑得那么周全。
现在,呵呵,现在,现在我又变了,似乎人之将死回光返照。而她,居然又跟我分到了一个班级,我知道,她也变了。因为她找到了那个能够管住她能给她安慰的男人,那个人是这所学校里的一个大哥,尽管她的心永远无法完全解冻消融,重新化作春水,但至少成了冰水混合物,不再那么一味的冷硬了……
我是应该感激那个人,还是应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