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5 ...

  •   而岑凡,岑凡在干什么呢?
      他此刻也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已经有些斑驳的天花板。他刚刚看了一会儿电视,父母依旧没有回来。他实在忍受不了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胡乱吹嘘的浮夸广告,也忍受不了那些粗制滥造味同嚼蜡的电视剧,更忍受不了的是,新闻里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播音主持。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说哪一个才是自己,有些变了,有些又似乎没变。
      就像他的愤世嫉俗,从来都没有变过,他知道,这样也许会使自己越发偏激,但他曾经试过要走所谓正途,却被一些外人狠狠地堵了回来。他试图要走“邪路”,却又不为家庭内部所容。他躺在房间里,躺在床上——这里的房间要比韩铮家的宽敞得多,陈设要豪华的多,床铺也舒适得多,但是他却没有得到更多的快乐——他似乎一直生活在一个矛盾的夹缝中。但是他没得选择,就像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家庭,相貌身体一样。
      “什么是正路,什么又是邪途。”他眼中茫然,嘴角冷笑,“正邪不过是被道德禁锢住的鸟,只会徒然地悲鸣,但他一旦飞出了笼子,却绝对不会再想回到笼中,甚至对于还在笼子里的鸟儿鄙视和嘲笑。”
      他也在回忆,这在那无数个不想细数的夜幕中,在那无数个鬼影随行纠缠不去的梦魇中,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我有一个尚好的家庭,算不得大富大贵,总也是丰衣足食,基本符合国家所规划出的小康标准,甚至犹有过之。父母虽然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人儿,但也算得上独当一面,老树般盘踞在那一隅,谁也无法轻易撼动,虽失去了生长的活力,但能在这个漩涡般的社会上站稳脚跟,已不容易。
      但是上帝似乎是对我不公的,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向我睁开眼来,我先天就有很多弱势。
      我本来就是双胞胎,本来应有一个哥哥,但是那个哥哥尚未来到这个人世就在母亲腹中夭折,偏偏还夺去了我的生机。我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二斤半,还不比一块牛排,侥幸活了下来,只能在忍受中慢慢成长。
      可是这种成长,却给我带来了多少苦痛,多少酸楚?
      由于我身体素质差得厉害,做什么都做不好,小时候拿笔写字,手会抖,字迹就像条条蚯蚓攀爬,上体育课锻炼的时候,跳不高跑不快,更糟了多少白眼非议,又体弱多病,偏偏大病不犯小病不断,隔三差五就要伤风感冒挂点滴。再加上那时候我性格腼腆,过于懦弱,自然而然,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别人的欺凌!
      指点,耻笑,嘲讽,根本不算什么。殴打,勒索,欺凌,似乎成了家常便饭。我生活的主旋律变成了逃避,变成了躲藏,我的心,早已被恐惧和屈辱所占据。
      可能有人说,这些都是何等渺小的挫折啊,人生的道路崎岖坎坷,泥泞而荆棘丛生,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的风浪,就被小小困难所击溃打垮,根本就是懦夫的表现,软蛋的所为。
      我如果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认为是老生常谈,不痛不痒的风凉话。这就像一刀将人脑袋砍了杀死,反倒痛快,可是吊着你的一口气,慢慢用酷刑折磨,还要忍受谩骂凌侮等等精神攻击,孰轻孰重,一般人也应该有数。
      但无论怎么说,那时候的我是真的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那时候我就像一个不倒翁,虽然尚没有倒下,却任人摆布,而依旧沉默无言不置一词,只知道逆来顺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摔损了破坏掉平衡,到时也就再也站立不起。
      用现在的话,也就是比较“面”,任人揉捏,只知随遇而安,没有丝毫弹性。
      可我似乎又有一股子韧性,就像绕指柔,你可以将它攥成任何形状,就是无法将它扯断。
      无论再怎么面,至少还有一点,我从来都未曾在心中真正的屈服过,即使有时侯被逼无奈的嘴上讨饶,但绝无真的屈服的道理。这和阿Q的精神胜利法似乎异曲同工,却又似乎背道而驰。
      因为阿Q会骂:孙子打爷爷,大逆不道。
      而我会想:你们这群人早晚都会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个是自嘲,一个是憎恨,我觉得自己还是没有阿Q那样高深的功力。
      虽然怜悯不只属于善良的人,可是冷漠也不总是冷血者的专利。对于弱者,也许同情,却鲜有帮助扶持,更多的只是冷眼旁观。社会就像大气一样,总是给万物以压强。
      我那时候经过微薄仿佛瘙痒的反抗之后,渐渐习惯了放弃与卑微,像一个穿越沙漠的历险者,明明绿洲近在咫尺,明明水囊中尚有不少残液,可是却就在这生机的边缘,倒下!
      没有反抗,不代表并无怨尤,我也许忘记了愤怒,可并不曾宽宏原宥。所以,我心中充满了恨!那时候,我总痛骂苍天的不公,人间的无情。可是现在想想,多么可笑。只有暗暗坚持着那个誓言,即使在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时候,也不要屈服。
      “什么是公平?世道从来都不曾公平!剥削带来财富,欺压带来权力,谎言带来高贵,虚伪带来名声。刀枪带来政权!”这就是我对世界的理解,无论对错。
      可是有时候我又不免去想:“其实苍天还是公平的,有人运气好,有人必然运气会差,有人享受,必定有人遭罪,只不过并非集中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罢了。”
      他收回了这些狗屁不通,没有用的胡思乱想,却又很快想到了韩铮,心里不由得又是苦笑,又是赞叹:“那臭小子啊,不知道还得让人操心多久。我能‘改邪归正’,他却不行,反而有些变本加厉起来。”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桀骜不驯的主儿,别人让他如何,他却偏偏跟人家唱反调儿。学校倡导努力学习,可是他最不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学习。认真听课是作为一个学生应尽的义务,他却隔三差五不是瞎编一些蹩脚的理由去请假,就是公然的旷课。即使上课的时候,也一定是在酣然的睡梦中度过。他这种学生不少,但是像他做得这么彻底的,我还真就见着这么一个。
      话说回来,这小子我真没想到能混成这样。一般混混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这都是家常便饭。可是老子金盆洗手之后,他却孤胆独行起来。而且行径越来越像古代仗剑江湖锄强扶弱的侠客,难道是看金庸小说电影看多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简直嫉恶如仇,打了十场,九回是为了打抱不平!嘿嘿,幸好他不会武功,否则学校里那些混蛋可要倒霉了。可惜的是,他太孤单,我没有办法在身边陪他,只能在身后托着,免得他真倒下去,给我丢人现眼。”
      可是侠客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侠客,也不再需要侠客,如今的侠客,就好像欧洲中世纪之后的骑士一般,成了最荒谬可怜的堂吉诃德……
      那一回还真是太他妈的无厘头了,这小子晚自习不上课在操场上瞎晃悠,结果路过校园的一处小树林儿,这可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人迹罕至而且极其偏僻隐秘的所在,其作用当然就不言而喻了。他走在树林子里头,忽然就听见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和某种挣扎的动静,不难想象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于是,这小子登时火冒三丈,祸害祖国花朵已经是罪不可恕十恶不赦的了,居然还找了这么一个穷酸的地方,这待人也忒不真诚。况且似乎还带有一点儿强迫威胁的味道,至于那“花朵儿”为什么没有大喊大叫,很可能是因为脸儿嫩不好意思说出口,害怕别人的指点与嘲笑。中国在这种在男女关系上,尤其是青少年的早恋问题上依然刻板死硬的国度,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听说过好几回有女同学被人□□,宁可自杀洗刷自己的羞辱,也不愿意去报警把事情闹大……
      他理所当然地自顾自想着,便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将过去,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非对错,拎起那个男生的脖领子就是一顿好揍,开始的时候男生被打懵了,反应不过来,也忘记了还手,等他清醒过来立刻和韩铮扭打在了一处,同时嘴里喝道:“你他妈的是谁,管什么闲事?”
      “我是你爷爷!”韩铮大叫一声,又是一拳打去。
      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二人你来我往拳脚横飞打得不亦乐乎,一边儿的女孩子干瞪眼儿瞎着急却插不上手去,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个状况。
      那男学生打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味儿来,冷笑了一句:“好哇,难不成你也是这丫头的姘头,现在跟老子争风吃醋起来?”
      “姘你妈个头,我是你妈的姘头!”韩铮怒骂。
      那人见他老羞成怒,以为自己英明神武,戳中了他的要害,心里头登时跟明镜儿似的,当下也不再跟他客气。俩人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得更欢了。
      最后毕竟是韩铮技高一筹,将那人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可是,韩铮因此吃了一个处分,还害得家里掏出了几千块的药费。
      到后来他才搞明白,人家俩人儿是你情我愿,玩腻了正经八百的套路,跑这儿体验野合的刺激,至于女孩子的挣扎,那是有代入感的角色扮演……
      那女孩其实是个骚货,不说人尽可夫,也差不多迎来送往,自打不是处女之后,头一回有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孩子为了她而甘愿跟别人大动干戈,还是在不认识自己不求回报的前提下,这一下子把她感动得眼泪跟九八年黄河泛滥时候发的洪水一样,痴缠了韩铮好几个月。
      韩铮虽然放浪形骸,却绝非感情上放荡之人,反倒对于男女关系上极为保守,而且因为大男子主义,有很严重的处女情结,所以即使女孩儿倒贴也死活不从,搞得就像被一干女妖精纠缠的唐僧一般狼狈不堪,疲于奔命,幸好那女生不是什么能将铁杵磨成针的刚毅坚强的性格,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也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这么好打架?
      他竟然回答,我上瘾了,一个月不打架,浑身就不痛快。
      我又问他:你打架十有八九都不是为了自己,被人三言两语一忽悠给蛊惑了就去替别人出头当炮灰,你不觉得很傻很愚蠢吗?
      他有些不服气:我这叫做除暴安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懂什么?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就没想到过自己像一个傻柱子似的被人利用了,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你那些所谓的哥儿们,我看都不安好心。
      他当时静静地看着我:我的哥儿们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我愣了一会儿,又恼怒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地说,难道你就不能收敛一二,你想被学校开除不成?
      他摊了摊手,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火气一旦被惹出来,哪里是那么好浇灭的?况且还有那么多人煽风点火,风大了也许能灭火,小风只能助燃。
      我怒道,你不会忍一忍,或者直接别管?
      他说,我就是一根干柴,一点就着,没有办法。
      我当时怒道,那你就浇水,把你这根烂木头浸湿了,也就点不着了。
      他苦笑说,那样我会感冒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