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永恒》彼山之阴

7、6

　　经历一个早晨外加中午的颠簸，Heath和Jake终于到达了昌都。找了旅店住下，吃过午饭，Heath突然说去河边走走吧。Jake说好。
　　昌都镇中心被扎曲和昂曲两条河包围，跟重庆主城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长江与嘉陵江一黄一绿，扎曲和昂曲却是明净的蓝色。这两条河流汇聚之后从昌都一路而下，就成了澜沧江的源头。所以这里不仅是西藏的东大门，更是中南半岛的生命之源。
　　“Michelle说过，扎曲和昂曲的颜色比‘海洋之心’还美。” Heath坐了下来。“Jake，以前我一直试图逃避有关Michelle的问题，甚至跟你，我最好的朋友都在逃避。我不知道今天我是怎么了，但是我想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你愿意听我说么？”
　　Jake也坐下来，和Heath背靠背。“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点什么。”他停了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走出四年前的事情，如果你愿意说，我将非常乐意。”
　　Jake能感觉到Heath在背面无声地微笑。
　　“你知道我们是七年前相遇的。” Heath终于开口。
　　“七年前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杂志社，那时我刚拍摄完乞力马扎罗山，正在冲印底片。她的照片出来得比我早，反正那天也没什么事情，我就跟编辑一起看了那些照片。
　　“我发誓那是我永远不会在落基山、乞力马扎罗山或是世界上其他什么地方能够拍摄到的山峰。而这时她来了，看见了我。我们相互介绍一番，然后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她说这里是贡嘎山，地点在中国四川西部。
　　“‘四川西部？’我当时惊讶道。她说：‘是的’。我很奇怪，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整个中国的西部都是荒凉又贫瘠的地方。她大笑了起来，告诉我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无可比拟。Jake，你知道七年前我还是一个傻小伙子，争强好胜又热爱着每一座高大的山峰。于是我跟她约好，下次我们一起去那里。
　　“我们的确一起去了。三年里她先是带我去了她以前去过的山峰，从贡嘎山开始。我亲眼看到贡嘎山的时候的确震惊了。Michelle 告诉我说它是‘蜀山之王’，‘蜀’就是四川的简称，如同我们把洛杉矶叫做LA一样。那的确是一位山峰的王者，看着它你就会忘记呼吸。从它身上流下来的有一座冰瀑布，Jake，你能想象那座冰瀑布有多大么？我猜它的宽度和高度都超过了一千米。在那里她第一次告诉我，这里有通往永恒的道路，她要亲自去走走看。我被她这话感染了，我说我们一起去。
　　“接着我们又去了稻城亚丁。这地方最近才红起来，不过对于它出名的速度我一点都不感到诧异。你见过网上那些图片么？真实的亚丁三神山比那还要漂亮。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这三座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形。夏诺多吉刚健挺拔，仙乃日雄浑大气，央迈勇清峭秀丽，那是三座无以言语的山。在那里Michelle第二次说，这里有通往永恒的道路。
　　“你知道那两年下来我们就恋爱了。第三年我问她，今年要去什么地方。她说我们去离天庭最近的地方吧，那里有通向永恒的道路。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问道贡嘎山和亚丁神山都不是么？她回答说还有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血气方刚的喜马拉雅山脉的上升中心，由于地处雅鲁藏布峡谷核心地段，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顺河谷而上，为这座山提供了其他雪峰难于具备的自然条件。其自然景观可以从热带雨林一直到雪线以上的白色世界。只有最虔诚的人才能得到神明的眷顾，亲眼看一看那座神秘的山峰。
　　“那座山峰的名字就是南迦巴瓦，藏族人心中的通天之路，一座云中的天堂。
　　“就是那一年，我和Michelle一起去了那里。本来是可以直接去南迦巴瓦的，但是Michelle执意要先去雅鲁藏布江看一看。对于一个摄影者，雅鲁藏布江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你知道雅鲁藏布大峡谷比科罗拉多大峡谷还要险峻，而她就在雅鲁藏布江边失了足。”
　　Heath原本平静带着稍许快乐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你知道……我们在那之前刚刚结婚……她走在前面，她掉下去的时候我来不及抓住她……那时我总是想起她说‘通往永恒道路’的样子……我喜欢她说这话时的眼睛……她就那样掉下去，就这样一直没有回来……”
　　Jake转过身抱住了Heath。
　　“一切都回好起来的，相信我。” Jake低地地叹息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我保证。”
　　Heath泣不成声，Jake抱着他说不出任何话。Jake知道有过这么一次经历，Heath会把自己当做一个特别的存在的。他很高兴Heath能够这样真诚地对待他，只是他想，为了付出这份真诚，需要Heath给的多少代价。
　　扎曲和昂曲的颜色是明净的蓝色。这两条河流汇聚之后从昌都一路而下，就成了澜沧江的源头。Jake看着两条河流，突然就想起了Heath的介绍。他叹了口气，定定地望着澜沧江源，刹那间天空跟水流就都印到了他的眼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