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永恒》彼山之阴

8、7

　　从昌都出发，过帮达、八宿，就到了两人这趟旅途的倒数第二站，然乌。
　　“然乌是很漂亮的地方。” Heath开着车。“特别是然乌湖。然乌湖水的颜色不是单纯的蓝或绿，但是分明清澈透亮，美艳惊人。”
　　“要是温度允许的话，” Jake笑道，“我将很有兴趣下去洗个澡。”
　　“上帝啊，最好打消这念头。” Heath笑了起来。“然乌湖水是雪山融水，在它的西南有岗日嘎布雪山，南有阿扎贡拉冰川，东北方向有伯舒拉岭。你要是下去试试，一准变冰棍。到时候我可没办法拉你起来。”
　　“嘿，那就是然乌湖？”
　　“是的，我想我们到了。”
　　自从来到中国西南，Jake已经不记得他惊叹了多少次。而每一次他都觉得非常值得。然乌湖是一个堰塞湖，是因为泥石流滑坡堵塞而成，因此十分狭长。现在正是杜鹃花期，湖畔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泼辣地开放着，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和放纵。湖水倒映着杜鹃花，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哪里是湖水哪里是花海。但最美的还是湖的颜色，正如Heath所说，湖水不是单纯的蓝或绿，它似乎会因为光线的明暗和距离的远近变换颜色。近处的湖水是碧绿，远一点是湖绿，再远一点是翡翠蓝跟孔雀蓝。而最远的地方，湖水看起来是蓝灰色，跟天空的颜色一模一样。而不管哪处的湖水，都无一例外地清澈明净，似乎只需要看着就能忘却所有的烦恼。
　　“嘿，伙计，就那样，别动。” Jake正给以湖水为背景的一丛杜鹃花拍照时，Heath冲他喊道。Jake侧过头去，发现Heath正给他拍照。
　　“行了，别浪费底片在我身上！” Jake大笑起来，抓起相机跟Heath玩起了对拍。两人兴冲冲地玩了好一阵，弄得身上带的胶片全没了。
　　“嘿，都是你！” Jake笑着，“我提醒过你别拍，现在得走回车上去拿底片了。”
　　“你自己不也一样？” Heath回应道，“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拿底片。”
　　Jake看着Heath的背影，觉得有种无声的温暖在心底蔓延开来。这是一种单纯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快乐感，似乎是一个人心中幸福的源泉。当然了，如果说在若尔盖草原之前他没有任何察觉，到了若尔盖草原后他就明白过来了，而他并不对此有所反感。以前Jake一直把这种感觉当做是朋友间的亲密无间，这次旅行只是充当了这感觉的催化剂。看来这趟旅行不仅仅是帮Heath敞开了心扉，Jake想着。不过，有一件美中不足的事，就是此行的目的是要去Michelle出事的地方。不过没关系，Jake相信自己能把握好这个度，如果Heath流露出不愿意这样，Jake是不会表露一丁点的。当然了，Heath肯定是愿意的。换句话说我还有机会，我跟Michelle的区别就是我有的是时间。啊哈，Heath，你这个好绅士，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好吧，如果你仅仅是喝醉了酒，那么这事情我就把它当成是永远的秘密。是的，Heath Ledger，只要你不愿意或者你真是喝醉了，那么这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让我来保存一件你做了却一点也不清楚的事，这不是棒极了么。
　　Heath走过去拿胶片时，分明感到了背后的眼光。他没回头看，肆意地享受着对方的注视。他知道有点事情发生了，不过他说不清发生了什么。这事情是在过了德格还是过了若尔盖就有了？应该是若尔盖，不过在德格的时候它发展得更快而已。但是在德格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不过那绝对是这事情的催化剂。最近想到Jake的时候比想到Michelle还多，这或许是那天在昌都告诉了他一切、彻底地信任他的原因吧。有个知心朋友是件很棒的事儿，当然喽，我跟Jake可不是一般的朋友。那些过节虚情假意地送送不实用的礼物、见面就大吃大喝，转个身就把你忘得个一干二净的朋友，怎么会跟Jake一样呢。或者说Jake怎么会跟他们一样呢。
　　“谢天谢地，你总算把胶片拿来了。” Jake冲Heath笑道。
　　“给，”Heath把胶片递给Jake，“我原本以为我不在你会趁机下去游个泳什么的。”
　　“我刚才试了试湖水，上帝啊，幸好你先提醒了我。真是够冷的。”
　　“好啦，先不说其他的，你刚才在这里找到什么可拍的么？”
　　“哦，我光顾着看杜鹃花了。”
　　“杜鹃花？”
　　“是的，我在苏格兰爱丁堡皇家植物园拍摄过杜鹃花的专题，我以为那里的‘勒维之爱’和‘阿芙罗狄蒂’是世界上最美的杜鹃花，可是植物园主任说：‘最美的杜鹃在中国。’以前不大相信，可是今天相信了。”
　　“是么？可是在中国西南地区，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很常见。一到花期，常常开得满山都是。”
　　Jake装好了胶片。
　　“那真是太遗憾了，现在我得把这些美丽的东西带给人们好好看看。”
　　Heath看着Jake在杜鹃花丛中艰难地比较着哪丛比哪丛更好，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准认真拍摄着的Jake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