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永恒》彼山之阴

6、5

　　离开了若尔盖，下一站就是德格。
　　“德格是个什么地方？” Jake问道。
　　“川藏线在四川境内经过的最后一个县城，” Heath应答，“这里有一座印经院，据说是整个藏区最大的印经院，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我想对于佛教徒而言，这里是一个圣地。”
　　“嗬，听起来很不错。” Jake吹了声口哨。“如果那里够漂亮，对摄影家也可以是圣地的。”
　　“你这话跟Michelle的一模一样。” Heath淡淡地笑了笑，“事实上那里也的确是摄影家的圣地，你没说错。”
　　“除了古老这地方还有其他的什么特色么？”
　　“最大的特色就是到现在它还保留着用最古老的方式印刷的工艺。走吧小伙子，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看到他们在造纸。”
　　“造纸？”
　　“是的，他们用人工造纸。现在不行啦，人工速度太慢，跟不上进度。经院都是买纸来印刷。不过他们还是会每天做一点纸，印刷一些特别重要的东西。”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马上就去那个地方。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
　　“老天，还有那么久么？”说着Jake翻起了这次的旅行计划，不过Jake虽然手上在翻东西，心思却飘到了另外的地方。看来这次出门没来错，他想。最起码现在提起Michelle不至于尴尬得不行，这证明他已经让Heath走出了第一步。
　　终于，德格县城到了。这是一座真正被高山环绕的县城，色由河从西北流来，穿城向南流去。雪山怀抱中的德格是一座真正以文化立城的古城，最著名的地方就是城中的印经院。德格印经院是藏区现存规模最大的印经院，保存了大量古经书及原始的印制方法。现在这里也是佛教徒向往的地方，每年都有许多人前来工作和参观。
　　“嘿，Heath，” Jake捧着相机对准一小群正在雕刻什么的人，“他们在干吗？雕版印刷？”
　　“我想你是对的。” Heath回答。“雕版印刷是德格印经院一贯的传统。三百年前就是这样，三百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
　　“也许有些东西是时间不能改变的。” Jake拍摄下工人们雕刻的画面，那些工人冲他笑着。Jake报以微笑。这些人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有一种伸手就能触摸的真实。这让Jake难得地觉得笑起来十分自然。
　　“留点胶卷，伙计，” Heath提醒着，“一会儿还有更让你激动的呢。”
　　跟着明显是熟门熟路的Heath穿过一扇扇门，好奇的Jake恨不得生出十只手拿上十台相机玩三百六十度全景大拍摄。等到他们再次停下来的时候Jake已经彻底沉醉在一个摄影者的幸福中了。这里的确是摄影家的天堂。
　　“好了，别谋杀底片了。” Heath指了指前面的一扇门，“知道你不把这些拍完不甘心，特地带你到处走了一圈。喏，前面那扇门就是造纸的地方。”
　　“WOW。”Jake不由惊叹。
　　面前的藏族妇女正在淘洗一种植物，洗好的被放到一个大容器中敲碎、捣浆，然后放到池子里沤制两天，然后才能连纸带框一起放在露天晾干。这种方法做的纸比质地不那么柔软，很适合用硬笔书写。
　　“这种用来做纸的原料是瑞香狼毒的根，藏文里它的发音是‘阿交如交’。这种植物是藏药的一种，有轻微的毒性，用来做纸不会被虫蛀。” Heath介绍道，将Jake带向印刷的地方。“这里是印刷处，你能看见他们用的是一种类似于滚筒的东西在印刷。”
　　“他们用来印刷的墨是什么？” Jake问。
　　“是杜鹃树皮烧成灰做的。” Heath解释道。
　　“真是活的遗产啊。” Jake按着快门，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Heath，他们的动作为什么那么奇怪？”
　　“动作奇怪？你是指印刷工人印刷时的动作？”
　　“是的，他们干吗象在鞠躬？”
　　“那是因为他们把印刷经文当作是对佛的朝拜，他们认为这是积累功德。就好比耶稣受罪一样，为了获得一种灵魂的救赎。”
　　“有趣的说法。” Jake耸耸肩。
　　拍完照片已经是傍晚。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德格休整一晚上，然后准备出发去昌都。这个晚上有的是时间，所以两人都有点放纵，喝了很多酒。也无所谓，Heath想着，反正不是完成任务，自己开心就好。现在让计划那玩意儿见鬼去吧。
　　藏族的青稞酒很有后劲。Heath还好，Jake却已经支撑不住了。在回旅店的路上他就睡着了。Heath无奈，只好把Jake半扛半抱弄到了房间里，随手开了灯。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非常非常微妙。Jake半躺在Heath怀里，温暖的桔黄灯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模糊又清晰。Heath看着怀中人水红色花瓣一样润泽的唇和长长的、跟着呼吸起伏的睫毛，没来由地就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亲吻，并没有掺杂欲望的成分，只是代表了很喜欢很喜欢。而Heath虽然醒着，但毕竟也醉了。醉意中他告诉自己，Jake是不会知道的，而这一切到了明天就会被忘记的。他想。只是一个吻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他打我一拳当作是喝醉的惩罚。何况他不知道，他一定不会知道的。他睡得是那样沉。
　　那天晚上Heath的梦里面满是午后阳光笼罩下的院子，院子里面的人是他和Michelle。可是等他靠近的时候，Michelle突然又变成了Jake。Heath当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反正明天起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