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破妖娆》朦小琊

13、第十二章 千金一夜 偌大的

　　偌大的议事堂中静谧得有些可怕，明明正值酷暑，却让人有一种如度数九寒冬的错觉。座上那人从始至终未发一语，却更让堂下小吏衙役有些诚惶诚恐，生怕稍有不慎就得罪了这位传说中的“楚先生”。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当说完最后一句，身穿赭色差服的衙役终于缓缓地吁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脚胳膊，还好还好，一块没少。
　　而后是深深地懊悔，为什么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明明是诸事不宜！就知道那些资历深的会把些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个初来乍到的，没想到接的是这苦差事。他们知不知道，“楚先生”那森冷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似的，锐利地好像能直入人心，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少年不知人世老，今日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也就是说，你们查了密州各处有红土之地皆无可疑之处？”少顷，楚天涯缓缓出声，堂下众人虽然身后早已晕出些许薄汗，但还是经不住抖了三抖。别人讲话都是吐字如兰，这堂上那尊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吐字如冰！还是那一颗颗的冰渣子。
　　都是吓出来的。
　　簌簌的目光不由瞟向那个坐于楚天涯身侧那抹黛青色的身影。优雅地举杯，优雅地用杯盖轻轻漂开茶水中的浮末，最后再优雅地饮下。全程泰然自若，如置身事外那般无视了楚天涯那一张千年寒冰脸。
　　“如若没事，你们就先退下吧，我与楚先生有话要说。”萧轻微淡淡出声，众人如蒙大赦，就差喜形于色了，纷纷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人绝对是个人才啊！鱼贯而出之时，众人默默将她与普生观音默默划了个等号。
　　随意瞟了一眼现在空荡荡的议事厅，方才哪里是在告退，明明是在逃难么。轻笑一声，理了理衣裾，又拿起了手旁的那盏清茶。“云州的飘雪，果然好茶。”
　　“你还笑得出来。”恨恨瞪了一眼萧轻微，如今线索全断了，他倒好，品起茶来了。说来也有些奇怪，这几日来那些做略卖勾当的歹人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似的，忽然销声匿迹起来，让他们更是无处可查。如今没有线索的他们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根根白毫冲泡之时如白云翻滚，雪花飞舞，阖盖片刻再揭起时一股白茶花香屡屡飘来，果真不负“飘雪”茶中极品的名号，若说是千金难买也并不为过。想来这州官任期之时搜刮的民脂民膏不少啊。真真奢侈啊奢侈，虽然感叹着，可手下却不闲着，又倒了一盅。
　　“靖云城中萧家巨富，身为少当家，你可别说你没喝过。”估计都富到可以用“飘雪”来铺路了吧，还到这里来装穷！想到这里，再一次狠狠唾弃了下萧轻微。“难道说你心中已有打算？”忽然楚天涯急急问道。
　　“求之，不得。求之，愈远。”如今的情况对他们皆是不利，不仅找不到他们窝藏的据点，就连线索也俱断，但急又如何，如今只能等待。
　　话音刚落，楚天涯一记眼刀既快又狠，敢情不是你摊上这个案子！

　　华灯初上，江波十里灯火连昼，倒影的烛灯点亮了一江古淮之水，如若虹烧。桥上行人慢慢，桥下花舫徐徐，浓郁的脂粉香味随着夜风在空气中涌动着暧昧的气息，混合着甘冽的酒香，一路香飘十里。
　　今夜萧轻微很难得地将她带了出来，自从上次从王六家回来之后，苏晚歌闭门不出，又恢复了当初初见时的那种沉默与防备，原本还有些圆润的小脸堪堪瘦了一圈，让萧轻微这个“当爹的”看得很是心疼，最近几日她才渐渐有了些生气，想来手头无事，就带着她出来散散心。
　　远远地，苏晚歌就闻见江上浓郁的脂粉味道，歌女娇嗔，莺莺燕燕从花舫中传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忽然听得几声喧哗，一艘舫船缓缓靠岸，一群华衣少年将渡头涌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之时，好像等着什么人出现。
　　“今天是什么日子，古淮河为何会如此热闹？”那次苏晚歌初来密州之时，这沿岸虽然热闹，但也不似今日这般人声鼎沸，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萧轻微并未答话，仍是笑得温雅，只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快看快看！”只听得一声高喝，原本狭小的码头就更显得几分拥挤。
　　“是随萍姑娘！快看，是随萍姑娘出来了！”
　　只觉身子一轻，下一刻萧轻微将她小心抱起揽在臂弯之中，苏晚歌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只见那位叫随萍的姑娘环抱琵琶，半掩遮面，在千呼万唤之中方才缓步出阁。轻抚扬纱，露出了一张清艳之容，不似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素衫，今日的她额上贴着金色的花钿，眸中带着婉转的水意，一袭大红的对襟襦裙用一玄色的宫绦系住，臂挽水色披帛，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大朵大朵的芍药，衬显出几分妖艳之色。
　　“今日多谢诸位前来捧场，承蒙各位错爱，随萍无以为报，愿先抚琴一曲以表感激。”她朝渡头曲膝一礼，而后坐于船头轻挑叮铃数音，虽是乱弹却似有个中神韵。紧接着划拨一声，曲调婉转悠扬飘来，一如当初般灵秀。
　　“古道青芽枝柳，
　　火树银花连昼。
　　陌上映清辉，
　　十顷月灯争秀。
　　回首，回首，
　　烛火夜阑时候。”
　　歌声悠扬，就连远远站着的苏晚歌也依稀能够听到，“这女子就是随萍姑娘？”此刻她已是肯定。能把一曲如梦令唱的如此声色俱佳，倒是很有几分才华。
　　“这随萍姑娘可是从她刚来那时就在这古淮河上一枝独秀，技压群芳。凭着一手琵琶曲，拜倒在裙下的文人官贾不计其数，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但这几年她虽艳名在外，但却还是个雅妓。今日可就不同，这随萍姑娘要出阁了。”
　　稍稍有些纠结于是否应该跟她解释一下何为出阁时，却见苏晚歌眼底一片了然之色：“怪不得。”
　　面露无奈，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他这个丫头知道的有点“多”？

　　明月照伊人，伊人却在水浜处；春宵亦苦短，只为千金求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