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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胸口牡丹 有血渗透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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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干已经二十又八,若说他不懂男女之事,那便是睁眼说瞎话。但若说他经历过,那便是实实在在的污蔑。
子辛的话似带了烈焰,炙着屋内空气,半点不肯放松,步步紧逼:“嗯?子辛的话,王叔不懂?”
子干刻意避开了子辛的眸光,但子辛哪里肯松手,自椅上起身,同子干相对而立。
“朝歌舌灿莲花的丞相,难道还不能回答子辛的这个问题?”
眼见子辛就要凑到他面前,子干虽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平如镜湖,避开身道:“天有四季,物有荣枯。人之所以能生生不息,便自有它该遵循的成规。若是人试图打破,秩序大乱,又怎是道?你自小随我习道,竟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
无形之中,子干已经转移了话题。便也面露质问,瞪着子辛。
子辛微微一愣,未曾想到子干以“道”来理论,玩味了半响,笑容却更加深,“王叔是要同我论道?如此看来,王叔倒也不是不懂子辛之疑了。”
见子辛又把话题绕回来,子干只觉周身不适,目光清明看着他:“你若无事,便去巡视守卫,雨前山虽为王家猎场,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子辛眨了眨眼,轻阖着眼,沉沉道:“王叔的话,子辛总是依的。但王叔莫忘了昔年答应子辛的话。”笑容像是晕开在清水中的水墨,尽显风雅。
子辛说完此话,便到围场巡视。子干在屋内重重舒了一口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年少的子辛就极其难缠,只要小子辛眨着琉璃眼珠向他撒娇时,他便手足无措。
但如今年长,子辛全然不见幼时的稚嫩,文治武功,令他欣慰。子辛不再向他撒娇,行事越来越执着,甚至有些固执。特别是......
子干大帝思绪被黄飞虎打断,“丞相这是怎么了?”
黄飞虎久不见丞相,特意来探问。故而看见子干面露疲惫坐在椅子上。
子干缓过神来,收起心思,道:“不碍事。猎场可都正常?”
黄飞虎也早已长成俊朗少年,一身铠甲装身,及其威武。想了想,道:“丞相放心,有闻仲将军,猎场自然安全。”
子干点点头,瞧着屋外明媚韶光,笑道:“既如此,你也去吧。趁着好时光,也好再考练考练马术和骑术。”
黄飞虎面色一喜,提脚正欲走,又愣道:“那丞相......”
“无妨,春光甚好,我也不愿见得活物被杀。你们尽兴便好。”说着朝黄飞虎摆摆手。
见得子干如此说,黄飞虎倒也不拘泥,自骑黑马,携箭而去。
子干细细叮嘱着宫人琐事,待一一查验过后方才放心,孤身一人到山中踏青。
三月雨前山万物复苏,空翠拂衣。山中不时微风而过,带着清幽草木香,沁人入心。蓝宝石、香荚迷等花也早早承了春意,于嫩绿中摇曳清姿。
子干许久不曾这般放下身心,便向着密林深处踏步走了去。
帝乙带领一班朝臣同明侯展开了追逐,越国的使节整体平平,约是因帝乙身份之故,并不敢太放开箭术。故而一路下来,帝乙率领的朝歌对一路高歌猛进,已猎到十三只梅花鹿。
帝乙玩得高兴,大约也忘了重赏之事。他总不能,把自己给重重赏一顿!
起身回行辕时,帝乙面若红霞,眼角的皱纹笑成横川,大喝道:“明侯啊,孤王还比你年长四岁,怎么你的箭术退化了这样多?”
明侯身形微胖,双眸细长,恭维道:“大王万寿无疆,自然健壮如当年。又岂是我等臣下可比肩。”
帝乙心中畅快,哈哈笑了几声,扬鞭赶回行辕。马上风姿,疾风自耳畔呼啸而过,万物竞速消失在身后。帝乙恍惚又找回当年行鞭天下的感觉,故而并没有注意到两边密林中,有隐蔽的东西一晃而过。
待到了营地,帝乙一脸喜气,喝道:“闻深,让丞相来清点清点,看是谁今日猎到的鹿最多,重赏!”
“诺!”闻深赶紧去寻子干。
帝乙正在兴头上,又拉着明侯笔试了一回射靶。
但闻深却迟迟没有来复命,帝乙有些不悦:“去看看什么情况,为何还不见丞相。”
却只见得闻深神色匆忙,一脸大汗,嗓音颤抖:“大...大王,丞相......丞相不见了......”
帝乙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什么叫不见了。想是丞相又流连美景罢了。”
闻深扑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二王子已找了一个时辰,却连半点身影都不曾见得。”
帝乙面色有些不太好,子干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但若消失了,自然就是遇到一些事。显然,这不是件好事。
子辛发觉子干不见之时,并未觉得有不妥,只当他是去散心。但慢慢地他发觉不对,一个大活人,总不该散心散到不见人影。所以,他当机立断,命将士去找。半个小时后,有将士在离营地数里外,发现一条带血的布条。
还未等将士详述情况,子辛已经身子一僵,那布条,正是子干那身天蓝色的云衫的一角!
闻仲面上冰冷,片刻后命人仔细寻找子干,又加强了营地防范。黄飞虎请命带军去寻子干,子辛心急欲跟着去,却被闻仲下死令拦了下来。
兴致被扫,帝乙兴致阑珊,“上茶!”怒气朝小宫人道。
帝乙不怒时尚好,一旦发怒,谁也不敢近前。宫人低着头,小心翼翼端着茶杯,走上前去。
因心情烦躁,帝乙不耐烦揭了茶杯,看也不看,低头便喝。
“大王!”忽而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穿过慢慢长路,帝乙停住了手。
“当心!那茶不可喝!”伴随着子干的这句话,帝乙只见得身侧有黑影袭来。
“咚”的一声,有人应声倒下。
闻仲举着剑怒瞪着倒下地上的小宫人,哼了一声:“自寻死路!来人,拖下去曝尸!”
又有大臣惊呼:“二王子,二王子怎么了!”
地上躺着的,还有子辛。
但他是躺在子干面前。适才子干喊出那句话时,已经有黑影朝子干飞去。速度之快,似夏夜瞬间而下的闪电。子辛还来不及举刀斩断,那条黑影便已咬住了子辛的左肩。
子辛替子干挡了那条毒蛇。
因出了变故,闻仲护送帝乙先行回了宫。但军医整治子辛中了蛇毒,不可长途跋涉,否则有性命之忧。便留在行辕内,待症状稍有缓解再行回宫。
军医一个个急匆匆进,又一个个束手无策。
子干腿上亦是被利器所伤,但他坚持留在行辕内。
黄飞虎见着床榻上半点生机也无的子辛,急得踱来踱去,“丞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子干握紧双手,目光远得不恍惚,摇摇头:“待改日再说。”
见得邵军医起了身,子干第一次慌了心神,一把抓住他:“子......二王子他如何?”
邵军医紧皱着眉,看了一眼子辛,像是有难言之隐。黄飞虎一怒,“你倒是说啊!究竟是何种情况!”
邵军医被他攥地喘不过气来,脸色紫红。子干稍微顺了下气,拦住他:“飞虎,不得无礼,让邵军医说。”说着,认真看着邵军医,道:“但说无妨。”
邵军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丞相,请随我来。”
军医先以白药止血散止住了子辛的伤口,又用了些解读丸先压住毒性。半夜时分,子辛醒了过来。
子干紧绷着的神色终于缓了过来,探了探子辛的额头,柔声道:“感觉如何?”
子辛只觉口中干渴,艰难道:“你终于肯这样温柔同我说话。”
见子辛还能这样贫嘴,子干悬着的心定了定,道:“你身上的毒并未全解,先歇着,我把解药端来给你。”
子辛轻阖家眼眸,嘴角一动,满是风华。
片刻后,子干端着一碗药进来,坐到床边:“治伤良药,赶紧喝了。”
子辛轻轻一笑,盯着子干:“上次你这样对我,都不记得是何时了。”子干竟难得对他一笑,将药碗送到他唇边。
子辛已经抿了一口,瞬间眼色如霜,推开了子干的手。嗓音似浸染了愤怒,吼道:“这是什么!”
子干面色不敢,对视他如火的眼神:“解药。”
子辛目光越发低暗,冷笑了一声:“解药?解药会有血腥味!我还不知道人血还能当解药!”
子干将碗到他眼前:“既然你知道这解药不易!就不该鄙夷!”
子辛都快被他气得晕过去,伤口因为他激烈动过,像是万根针用力扎过。
子干愣了愣,有接着道:“这血又不是我的,你何必这样生气?”
子辛捏紧指节,咯吱咯吱在响:“不是你的?那是谁的?飞虎的?父王的?还是哪个将士的!”
子干笑了笑,“是飞虎的。”
月光自帐顶映照到地上,像是一方月塘。正给两人正僵住的气氛更添了些冰冷。
子辛重重“哼”了一声,躺在床上:“若人血是解药,这与杀人何异,不解也罢!
子干脸色有些苍白,身子有些撑不住,又问出声:“你当真不喝?”
子辛用力捶打着被子,冷冷看着他:“若现在中毒的是你,让你喝我的血,你肯不肯?”
见子辛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子干脸上也似镀了泠月,“不喝?”
子辛只用一双喷薄着怒火的凤眸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子干见状,将药碗放到桌上。子辛冷冷看着他。
却见得子干忽而从桌上抽出一把短刀,刀柄还镶嵌着蓝宝石,悠悠发着蓝光。他看了一眼子辛,子辛依旧没有要喝的意思。子干抽出短刀,端详了片刻,忽而向自己心头刺去。
子辛已经惊住,惊天怒吼:“住手!”
子干终于笑了笑,道:“你既不喝解药,想来是药凉了。这儿的解毒应该更好。”有血渗透衣物,在子干心口盛开成一朵红牡丹。
子辛身子发抖,半响,颤抖道:“我喝!你住手!”
子干却还是没有收手,子辛以极快的速度,端起碗一饮而尽。子干终于舒了一口气,一松手,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忍受着身子极大痛苦的子辛,挣扎着起身,用尽一身的力气,将失血过多的子干费力挪到了床上。